“朕已经是皇帝了,父皇还要留着老二,让他手握重兵,不就是认为朕随时会死,怕江山落到旁人手里。”
“陛下勿要胡思乱想,先帝始终是最疼您的,若是不疼,怎会将帝位传给您?”田禄自幼跟着皇帝,了解他的心事。
“朕也奇怪,父皇既觉得朕身子骨弱,为何又要将江山交给朕,明明已经交给了朕,偏偏要留下老二这个隐患,帝王枕畔,岂容他人鼾睡,父皇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田禄给皇帝斟了茶,哄着他道:“熠王殿下近些年一直安分守己,料想不会忤逆陛下,何况,太后还在呢,再者说,您方才有意远派他离开京城,他也不曾反驳啊。”
“你也认为老二无欲无求,甘做臣子?”皇帝将话抛了回去,田禄一时不敢接。
皇帝想把曲越派出去,但又不敢真的放他离开京城,平日里总是多加试探,倒也没有察觉出什么猫腻。
这些年企图抓曲越的错处,收.缴.他的兵权,谁知,一丝错都没抓到。
曲越做事出了名的滴水不漏,皇帝有意为难,他也总能周全过来。
“那乞丐的身份查清楚了?”皇帝问。
“查清楚了,的确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乞,没什么特殊的。”
皇帝敲打着龙椅,微微眯眼,没再说话。
祈柔还以为曲越不会回来用晚膳了,谁知他竟然赶上了。
听到小丫鬟通传,说他回来的那一瞬间,她心跳加速,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就急急出去迎接他。
男人一袭月色锦袍,外披苍青大氅,束白玉冠,面若画中仙郎般温润。迈步过来之间,只叫人觉得他肩宽,腰窄,腿长,鲜红色荷包几经闪现,瞧得不真切,可她清楚是什么。
曲越身量高,没几步就到她面前了,她仰着脸看他,抿唇小声道:“殿下回来了?”
他见她的手没擦干净,后头羊娘子拿着帕子,便直接将她的手给牵了过来:“如今的天还不算暖,往日里要注意些。”
他说她身子骨不好。
男人的手修长漂亮,好似白玉扇骨,她被他握包着,心跳过快,好像失衡了,笨嘴拙舌地回不上他的话,被他捂热了手,牵带到膳桌前坐下。
祈柔用膳用得慢吞吞,好半晌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午后曲越在宫里没回,有人往王府上递了帖子。
云安公主,太后与先帝所收的义女,过些时日是她的生辰,曲越为兄,自然要去。
她跟他说了,他嗯声应,让亲卫吩咐管事的提前预备贺礼,又让她届时与他同去。
“我...我也要去么?”云安公主的生辰宴必定遍邀京城贵女,世家子弟,她什么身份,也配露面?
便是作为曲越的贴身丫鬟前去,说句实话,她心里很是胆怯。
但若是不去,她又不免想到曲越回来之前,接到帖子那会,羊娘子跟她说的话。
羊娘子说,下头都传遍了,太后有意为曲越挑选王妃,往日不便大张旗鼓的相看,云安公主的生辰宴便是一个好由头。
若没进宫,对于这话,她不怎么相信,可偏偏今日去了宫里,太后实打实跟她讲要给曲越选王妃,所以,羊娘子说的话,是真的。
“在想什么?”她失神片刻,他已经察觉。
“没、没想什么。”
“跟在我身边,我不会叫人寻你的不是。”他给她夹菜。
祈柔看着碗里的菜,又抬头看了看他。
“......”
太后让她想清楚,给的期限是截止至于云安公主的生辰宴么?
她难道真的要迈出这一步?
祈柔用膳的速度越来越慢,曲越自然知道她失神,并没再次戳破。
用过晚膳,他有公事要处理,正巧她的衣裙不小心弄脏了,便去侧房的内室更换。
“殿下,这便是春王蛊种。”蛊师跟随亲卫进来送蛊种。
当初为了留存春王蛊种,费了不少劲,如今要剥茧,同样耗了许久。
曲越看着琉璃玉瓶里的蛊种,漂亮似朱砂一般,完全不像虫子。
蛊师道,这子蛊和母蛊相互牵绊,可焚烧点燃通过安神香吸入,也可化水,融酒中饮用。
祈柔出来的时候,绕过屏风,眼见曲越的亲卫领着一个卷发褐衣的男人出去。
虽说夜深了,但这人装束实在打眼,祈柔多看了几眼,这不像是京中的装束,是什么地方的?她觉得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换好了?”
她想得入迷,回过神时,忽而发现,周围伺候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她和曲越在房内。
意识到此处,她再没心思琢磨那人,思绪被牵引到眼前。
他让她坐下,桌上摆着...酒水?往日里不都是上茶么,怎么今儿换成了酒壶?她疑心自己看错了。
曲越看着她敛下眼睫,神色一如往常般躲闪,完全不敢同他回迎。
他搁在桌上的指骨不紧不慢敲打着桌面。
祈柔的余光偷偷扫向他,不是很敢光明正大地看。
曲越见她垂着玉白的巴掌小脸,眼风像是做贼一般,唇角几不可查上扬起微小的弧度。
他取下杯盏,倒满,放到她面前:“今日我走后,皇额娘同你说了些什么?”
祈柔还在思考,他给她倒的居然真的是酒?
谁知,猝不及防他来询问了。
太后说了什么,让她做他的房里人,他都知道么?若是不知道,今日的酒,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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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又乖又怕的亲吻
祈柔不知如何回答,还在思忖。
她的嗅觉灵敏,这若有似无的酒香飘浮在空中,无意识牵扯她的心绪。
她揣摩曲越讲这句话的用意,他知不知道太后跟她说了什么,他对她有私情吗?他......
一想到曲越真的有可能喜欢她,她的脑子又开始糊懵晕乎了。
是不是心中过于飘然,这酒水闻着,怎么那么醇香啊?越来越香了,想到她有些口干舌燥,应当是紧张的吧,酒都没吃,她怎么会醉?
“尝尝。”他示意她喝。
“这是酒吗?”她怯怯的,小声问。
“往前你有没有喝过?”他答非所问,声音温淡磁沉。
“喝过。”她说:“先前京城有大户人家办喜宴,常会布施乞丐,不仅有喜糖喜钱,还有喜酒。”
那酒甘甜,十分好喝。
为了喝这酒,她时常留意谁家办喜宴了,蹭着去吃呢,顺道沾沾喜气。
“喜酒?”曲越捕捉到这么一句重复讲了出来。
祈柔立马反应过来了,她怕他误会连忙摆手,两只手一起摆动:“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绝对没有暗示曲越什么,只是顺口就说出来了,因为她吃过的酒水中,喜酒居多啊。
“什么意思?”他眉梢微微挑起,继续问她。
祈柔:“......”她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其实曲越就是随口一问,可她欲盖弥彰,不,不是欲盖弥彰,而是不打自招。
因为在潜意识当中,她已经认为曲越知道了她和太后的谈话。
“我......”她觉得很丢脸,低下脑袋:“我没什么意思......”
为了缓解尴尬,她端起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谁知道这酒极其辛辣,呛得她瞬间脸红,直接皱眉捂着胸脯,闷咳起来。
曲越同样惊诧,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豪迈,全喝光了。
“好...好辣啊这就...酒...”她说话都结巴了,忍不住伸出舌头,用手扇啊扇。
蛊师说,春王蛊种最好是取酒来化开再饮下,寻常的水,虽也能激发药性,但没有酒的效果好。
他拿的是百年陈酿,酒性自然浓烈。
祈柔酒量不佳,一杯下肚,脸蛋绯红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血。
她用手背捂着唇瓣咳嗽,眼泪都被呛出来了,母蛊她已经吃下了,曲越给她倒茶水之前,扫了一眼空掉的酒盏,一滴都不剩了,事情顺利得叫他省心。
“是我忘记同你说了,这酒性烈。”他不仅给她倒了茶水,还俯身弯腰给她轻轻拍着后背,亲自喂给她喝。
从侧边看来,就像是他从后面圈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哄着一般。
祈柔被辣得找不到北,晕乎乎由他抬着下巴喂水,她垂着睫羽,颤得很厉害,曲越居高临下看着她,脆弱又柔美。
她是真的有点晕了,感受到他靠近,脑袋烧,心绪也在烧。
酒水已经喂好了,可他还没有离开,他问她还要不要?
祈柔循声看去,她抬着脑袋,仰着布满红霞的脸,唇瓣莹润,眼瞳清润又萦绕着几丝迷离。
曲越的视线定格在她的巴掌脸上,比他想象中还要小,而且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