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你去帮我问问吧。”她递给红鲤一张信笺,上面写了一些拐弯抹角的撒娇话。
“...好吧。”红鲤还是去了。
出乎红鲤意外的是,曲越同意了。
她难得有些好奇,祈柔是如何说动的?祈柔正换着衣裳,她小脸上浮着浅笑,在烛火照耀下,显得整个人温婉小意。
“我也只是尽力试试吧,心里想着万一成了呢?”任何事没出结果之前都不能放弃,最忌讳打退堂鼓了。
红鲤看着祈柔,没再说话。
药营处的伤员比上一次送来的还要多,伤势还要重,祈柔一靠近,闻到那个血腥味,又忍不住想吐了。
别说是她想吐,便是红鲤这样的影卫,也觉得不适,毕竟抬眼看去,视线所及之处,俱是血腥,好似屠宰场一般。
但躺在这里哀嚎的,不是牛马猪狗,而是活生生的人。
祈柔比红鲤想象的还要坚韧,看见这样渗人的场景居然没有退却,她找来薄纱,蒙住口鼻,既能够遮掩相貌,也能够避免冲人的味道,就这么投身过去,跟着郎中帮忙。
军中的人不明祈柔的身份,只当她是个药童,红鲤跟在她身边监视,也不得不帮忙处理伤员。
有时忙碌起来,不得空一直瞧着祈柔,幸好她不曾乱跑,始终在红鲤的视线范围之内。
渐渐的,红鲤也对她放了一点心,偶尔祈柔跟着郎中去旁的帐子换药,红鲤也没再追着过去。
忙起来之后,果然没精力胡思乱想了,对比这些伤员的疼痛,祈柔觉得她三食所吃的苦药,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在此期间,她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怎样给人上药包扎,清洗伤口,拆除夹板,还认识了很多药材,能够简单分辨其效用。
郎中看她的眼神终于没有那么嫌弃。
先前跟她碰上,给她递水问她名字未果的药童,又在与她相遇了。
这一次,两人聊上了话,祈柔不能将自己的真名说出去,只道她叫绿鲤,跟红鲤是同胞兄弟。
这药童名唤元宝,是北境人,家里有个病重的老母亲和孱弱妹妹,因为缺钱入的军营帮忙,这边给的酬劳高。
祈柔跟着曲越,也算是衣食无忧,便将自己在药营处帮忙所获得的酬劳给了他,可他说什么都不要,在祈柔的强压之下,最后收下了一半,还非要立字据,说日后还给她。
“好吧。”祈柔知道,若是没有字据,他定然是不收了。
蔡岭臣领着将士,过来清点伤残人数时,见到两个药童正在交头接耳提银钱,原本只是随意掠过一眼,但触及祈柔的眉眼,他的视线顿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
祈柔对于旁人的目光十分敏锐,很快就回迎了过去。视线对上,两人各怀心思,但没说话。
军营之内,处处都是曲越的眼线,蔡岭臣要查陆家覆灭一事,自然不好出头。
但他暗中派人留意祈柔的动向,将她整日里的言行举止都给记录下来。
事情便是做得隐蔽,却还是无法瞒过曲越的影卫,他看着呈上来的消息,面上浮起冷笑。
影卫请示曲越,是否要暗中处理了蔡岭臣?在战场之上杀人,最不容易留把柄,别管对方如何,是不是老臣的嫡长子,这都没有干系。
曲越淡道:“不必。”此人还有用处。
彼时,已经过了六日。
陆惟续成功离开威武军所在部落,暗中跟曲越的人接头。
见到曲越的第一面,陆惟续摘下斗篷,没有啰嗦,直接问:“敢问殿下,陆某家中小妹是否在您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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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会不会是
槐水陆家明面上虽然被灭了, 但依然有不少存活的人在外潜逃,曲越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就像是明域,有不少漏网之鱼。
他暗中派人寻找过, 但都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若非放了点饵料, 只恐怕再过几年都炸不出陆惟续, 这个陆家的嫡长子。
曲越看着眼前乔装改扮过的人, 修长如玉的指骨不紧不慢敲打着桌沿, 没接话。
半晌之后,亲卫端着茶水上来,请陆惟续入座。
陆惟续起初不动,与曲越对视了一会,最终还是谢过恩坐下了,浅浅抿了一口茶。
见状, 曲越总算开口, 但依旧打哑谜:“陆小姐已去多年, 陆公子如何找人找到本王这边来了?”
若是陆家还在, 陆惟续说话不会这么开门见山,如今陆家不复存在,拐弯抹角没有意思。
他拿出威武军所使弓弩神器的原本图纸, 放到曲越面前:“没猜错的话, 这是殿下派人放到北境的吧。”
“目的就是为了找寻陆家人。”北境极寒, 距离京甚远,陆家出事以后,陆惟续便领着少数残活的人迁徙藏到北境,没想到, 还是被曲越发现了。
曲越为此费尽心思,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
“陆公子说这些,有何证据?”
“殿下何必与陆某打哑谜,您改造过的图纸,原就是现成归属于我陆家之物。”
往深了说,曲越和陆明柔来往过密,昔年她便在家中多提曲越,旁人不知道,陆家长房嫡系,怎么不清楚?
只是陆大人不许陆家人与皇亲国戚有任何牵扯,世人都不清楚罢了。
曲越极大可能从明柔那个地方拿到弓弩神器图纸的。
此刻若是把两人的旧事翻出来,理不清楚,还会败坏小妹的名声,即便她已经‘死’了,所以陆惟续不讲。
“陆小姐若是在本王这里,陆公子又当如何?”终于,坐于主位上的男人变相承认了。
陆惟续藏不住脸上的震惊,失态到直接站了起来:“这么说,我小妹当真还活着?!”
“......”
也不知是不是累到了,祈柔近日只觉得腰酸背痛。趁着没人的间隙,她呕吐了好一会,喝了点水,坐在营帐的背风处,披着斗篷抱着膝盖缓息。
元宝找了她好一会,发觉她在这,叫了她一声,在她身侧坐下。
“你好些了么?”元宝说她实在不舒服,不如让郎中把把脉。
若是把脉,岂不是要露馅?祈柔连忙摇头,说她没事,只是见多了血腥,还没有适应,有些头晕,那味道实在太犯冲了。
“我刚来那会,也跟你一样,后来......”元宝边安慰她,边笑着挠头。说话间,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祈柔。
“这是什么?”祈柔歪着脑袋,有些疑惑。
“打开看看?”元宝示意她。
祈柔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居然是桂花软糕?尚且冒着热乎气呢,闻着芬芳扑鼻,令人食欲大开,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祈柔问他哪里来的?军营里面有这样的东西么?那些伙头兵烧饭都是用大锅,很难细致,别说糕点什么的了。
自从曲越忙起来,她也许久没能吃到了。
“我...我娘做的。”元宝说他昨日回去了一趟,给家里老母亲送银钱,这是他捎带进来的,一直想给她,但没找到空缺。
“你尝尝?我娘手艺不错,先前在境南城那边支摊子卖甜粥和桂花软糕,常有人买呢,只可惜她身子骨不好,许久没出摊了,我回去时,还有人问她何时痊愈,想吃她做的小食。”
元宝力荐,祈柔便吃了一块,这比想象中还要好吃,完全不输她在京城尝过的宫廷酥糕,各有各的味道。
她没忘记让元宝也一道吃,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可元宝说,是特地给她带的。
“多谢你借银钱给我,让我娘能够看更好的郎中,抓更好的药材,她的气色好多了!”
祈柔听了这话也高兴,说她其实没帮上什么,不过举手之劳,本来闲着也是闲着。
“若你银钱不够,只管和我说啊。”她这些时都攒了不少银钱呢。
先前在京城做乞丐没有门道,若是早知道能够乔装改扮随军入药营处帮工,何至于穷困潦倒?
“够了够了!还是要多谢你,待我有了银钱,必定连本带利还钱给你,只是不知......”
元宝看着眼前人莹润鼓起的腮帮子,神色有些躲闪,话也变得很轻,还有些许磕磕绊绊:“你、你家具体是何处的啊?”
先前只知道名讳和一个大概方位,详细的住处不得而知,如今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应当不会叫她反感吧?
祈柔吃得专注,元宝的声音太小,她完全没有听清楚,直到对上对方蕴含期许的眼神,她方才疑问:“你适才说了什么?”
“我——”元宝却没了再开口的勇气,他怕祈柔瞧出猫腻,转了话茬道:“我是想问你,待此间事了,你要接着随军么?还是去哪?”
熠王改造出了比威武军所使神器更厉害的弓弩,这边的战事,定然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