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这其实根本审不出什么,连着问几日了,被抓的乞丐说辞都差不多。
无非就是雪天闹灾,乞丐们人心惶惶,没有生计吃穿,眼红发狠,这才壮胆想着趁雪趁乱抢点吃的用的。
为首的恶乞已经被眼前的‘大佛’射杀,其余抢得比较凶的刁乞也都移交大理寺处罚了。
剩下的人多是老弱妇孺,审了几日关一段时间,自然就老实了,谁还敢造次,人便是多,也成不了气候的。
堂堂京城,天子脚下,年关城门通行查得如此严厉,怎会有人敢顶风作案?
非说个什么恐有贼人混入,企图结.党生事,过于严重。乞丐们用的都是棍棒破碗,刀剑都少见,这真闹起来,敌不过正经官兵,无非是抓住了空缺,想捡点好罢了。
但这次抢的对象不同,基本都是朝廷命官,有官员受伤,对内对外都必得给个交代。上头要查,下面当然要顺命‘狠狠’查!
“这就是没有一点线索?”曲越放下茶水。
赵明汉眼尖,看到茶水一口没喝,心里又开始忐忑了。
“是、是啊,下官也正愁呢......”搓手说着说着,余光瞥见左下角那趴在地上,形容类似女鬼的乞丐。
忙指着道:“您瞧!绝不是下官拖延不办实事,而是这乞丐真的命弱,才关了几日,就要死了。”
“下官也没用刑啊,问都没问两句,您来之前下官正叫下面的人去找郎中呢!”
赵明汉说话间,使了一个眼神过去,旁边的狱卒连忙把她给拖了起来。
可她真的虚弱无力,浑身没劲好似断了手脚一般被人提着,脑袋垂落,湿乎脏黏的长发拖到地上,还在滴水,很脏的黑水。
曲越看过去时,便瞧见了这一副模样。
他是不是看过来了?
她感受到了周遭人凝聚的目光,但又疼又冷,哆嗦都没力气,更没心思注意旁的。
赵明汉翻阅着案件卷宗,说她的动机有点不明,说是刁乞,却又不像。
“被抢劫得最厉害的孙大人说这乞丐冲杀进来,拽着他的手腕,似要救他,但当时情况不明,您...您又射杀了那恶乞,一时没有对证。”
言及此,赵明汉略微压低声音,凑了过去:“孙夫人说她不是救人,而是要行凶,毕竟她冲进来时,手里拿着棍棒,还砸打伤了不少乞丐。”
“下官只能等郎中来了,先给她把脉开药,吊一口气再审问。”
曲越伸手,不等张口,赵明汉连忙把卷宗递上去。
在他翻阅期间,赵明汉吩咐人抬起她的脑袋,拨开她的头发,擦干净她的脸,给她画犯人像,记册入卷。
男人修长冷白的手指慢条斯理翻完案宗,合上那一瞬间,他抬眼看去。
她的犯人像已经由那师爷快速画完了,狱卒嫌脏立马撒手,她的脸又垂了下去。
就这么垂落下的晃然一眼,曲越的视线凝定在了她的头颅上。
赵明汉正拿了画像要过来,却见曲越盯着那女乞看,不等吩咐,便让狱卒把她的脸重新抬起来。
看清楚她的脸那一瞬间,曲越的眸光闪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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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带她回府
她的睫毛上至今沾着凝固的血腥,黏连在一处,遮挡了视线,十分难受。
加之头晕目眩,所以这一次,她没看清他的脸,模模糊糊窥见一个轮廓。
他坐在上首,依旧是居高临下,轮廓精致锋利,宽阔的肩膀,其余的,她...一点都看不清了。
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此刻沦为阶下囚,浑身脏且臭,一股莫名的难堪掺杂在痛苦中,顺着她的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自卑怯懦,不敢与他对视,颤抖着脏兮兮的睫毛,翕动着干涸开裂的唇瓣,要往下垂。
可旁边的狱卒捏控着她的脸,她动不了一点,无法摆脱控制,只能任由他打量,任由难堪与痛苦不断加剧,眼角溢出了些泪,要掉不掉,混合着脏泥,很辛辣。
“......”
曲越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明汉一时之间摸不准他的意思。率先想到的是,难不成这女乞丐的身份不一般么?
话说回来,大理寺那边让查慢些,他也就吩咐了底下的人,把乞丐的身份都摸一摸,变相‘耽误’一下时间。
乞丐居无定所,很多人连丁册都没有,查起来颇为麻烦。
好在这些乞丐被曲越当街射杀恶乞的举动吓成了鹌鹑,问什么答什么,顺着他们所说的话,叫人去彻查身份,基本都是一样的,对得上。
这女乞丐刚从牢里带出来,因为身体虚弱还没有审问,若真是什么女贼,那......那可就麻烦了。
这种可能性很小,却也不是没可能啊。
赵明汉兀自思忖着应对之策,没想到上头传来一句:“此人交由本王带回去亲审。”
“啊?”带回去什么?
赵明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您要亲自审问?!”
“这......”他犹豫着。
“赵大人不方便?”曲越温笑着淡淡一句。
赵明汉心里冒冷汗了,哪里是不方便,他是害怕差事出纰漏,连累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当...当然方便。”想了半天,赵明汉斗胆问:“只是下官不知殿下为何要亲自审问这女乞?难不成她有什么古怪?”
曲越给了回答:“孙大人昔年曾与本王有些交情,既然他说这女乞是为了救他而来,那本王便亲自看看。”
原来是这样啊?
孙老大人官位虽然不高,但的确是出了名的正直不阿,正因为如此,得罪的人太多,青云之路难以晋升啊。
曲越要带走此人,赵明汉已得到了个中缘由,自然不敢多嘴加以阻拦。
原想着将人安置到马车里,派两个狱卒跟着,以便有个照应,但王府侍卫接手,摆明说了不用,他只能作罢。
“......”
她再醒过来时,是被浓郁的药味熏醒的。
睁眼那会,只觉得眼前云雾缭绕,热气腾腾,难不成她死透了,到了话本里所描述的阴曹地府?
氤氲的云雾不散,怔愣呆滞了许久,她的视线渐渐聚焦,眼前珠帘玉幕,软罗轻纱微微晃动。
紫檀所制的桌椅圆凳一应俱全,上头还安置了许多名贵的玉瓷摆件,好看得令她眼花缭乱。
阴曹地府居然宛若仙宫一般?不都是阴森恐怖,黑沉幽冷,惨叫声每每萦绕么?
这里好安静,静得她很热,除了热,还很疼。
热?疼?
死了怎么会有感觉,她的视线往下垂落,这才回神,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她被安置在宽大的浴桶当中,眼前缭绕的云雾,是热水腾升氤氲出来的。
看到自己被人剥光了,她吓得就要爬起来,起身动作太猛,忘了腿还伤着,加上浴桶光滑,她磕到桶沿,撞倒在了浴桶里,发出溺水的惨叫。
等再冒出头,是被人给拽了手腕拉出来的。
“你醒了啊!”拉拽她的人是一个身着深蓝色袄褂的仆妇。
浴桶里面的水随着她起身扑腾的动作往外.溢,弄得到处都是,处处湿漉,还溅到了对方的身上。
尽管对方是女人,但她未着衣褛,光溜溜得立马瑟缩起来,咬唇防备警惕看着对方。
“姑娘不要害怕,我是熠王府的管事媳妇,羊娘子。”
“...熠、熠王?”她捕捉到记在心里的字眼,惊诧疑问出声,说完之后意识到什么,立马又闭上了嘴巴。
她的声音微弱嘶哑,室内安静,仆妇自然听清了:“是啊!”
“这里是熠王府。”言罢,那仆妇让她继续回到浴桶里泡着。
“这热水里面添加了很多药材,对姑娘的身子骨有益,姑娘太孱弱了,内伤外伤都有,不仔细养着,将来要出大问题。”
她脑子晕乎乎的,自打听到一个熠王府就不怎么转了。
任由那仆妇牵按着她的手腕,把她压坐到浴桶里,热水没过脖颈,她才定了定神。
眼神依旧是防备的,她看着对方拿了帕子擦拭浴桶的边沿,还有弄湿的地。
她明明是在京兆尹的大牢里,不对,已经被拖去审问了,当时......
还没审问,他好像来了。
后面的事情,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因为那时候身上太痛,意识昏沉。
为什么会到这里?还......
她小声问忙碌着的仆妇羊娘子,自己是怎么来的?
“能怎么来,姑娘自然是被我们殿下给带回来的!”
他、他把她带回熠王府?为什么?她居然和他产生了交集?
眼见对方蹙眉怔愣,陷入沉思,想来是在想自己被带过来的用意。
说实话,羊娘子也不知道,殿下为何要带这样的小女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