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宫大内的养心后殿,太医请完平安脉,任由太监送了出去。
“这些时日,熠王都没有什么动静?”
太医走后半炷香,皇帝睁开了眼睛,任由都太监田禄将他搀扶起来,靠着明黄色绣龙纹的软枕问。
皇帝脸上病色未退,却也不像外界传扬那般病入膏肓,随时会驾崩而去。
田禄低声道没有,一直在府上,偶尔会进宫来探望太后。
“今儿去了一趟京郊,是乱葬岗那边,听说是为着探亡灵引路,寻些阴间的法子,找那女子。”
“人确定是死了?”皇帝又问。
“派出去的御林军找不到这女子的下落。”田禄认为极有可能是死了。
祈柔身子骨弱,冬日里的江水寒气重,不管她会不会凫水,仅凭她一人之力,能游得出去?指不定早溺死沉底被水里的鱼虾分食了。
现如今,多少人都在找她,但都过去半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她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能怎么藏?没记错的话,祈柔当时被严刑拷打将近濒死边缘,她受伤严重,回去之后也没能养得彻底痊愈,跳江绝对会伤上加伤。
皇帝闻言,眉眼处的阴柔越发难消,祈柔这边找不到人,陆明柔那边也无从下手。
该死的蔡家,给了一个消息之后,就没有用处了,昔年不是也同陆家有所往来么?提供的都是些什么废物消息?
抓到的那些人,早就出了陆家的五服,根本算不得陆家人,抓到又有什么用,对于陆家的机关术和图纸,完全一无所知。
竹篮打水一场空,难道就要坐以待毙?
原本想要借着病重的名头,放.政出去,谁知道会出这样的岔子?
找不到陆家人,抓不到陆明柔就算了,祈柔跳江,曲越有了为情伤心,为情所困的名头,居然不理朝政,要寻他的错处都寻不到,反而让尚书和宰相将朝政搅得一团糟。
皇帝早就知道朝廷中人结党营私,心术不正,但现在还不到料理这些人的时候,他真正想要除掉的人是曲越。
曲越才是他的心腹大患,若是不能料理了曲越,将来一定会被他熬死。
但曲越始终是他的手足兄弟,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根本无法将他赐死,亦或者被打为谋逆叛臣,主要是太后还在世,很多事情,总要顾及她的脸面。
没想到,迂回婉转下了那么大一盘棋子,还是没办法将曲越给拿下。
若是他再这样‘昏迷装死’下去,那朝廷国事即将毁于一旦。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事没有了结呢,当时派曲越领着钦差去万灵江处理烂摊子,不曾开国库拨赈灾银两,就是要为难曲越。
他倒好,居然让钦差以朝廷的名义去向楚庭的钱庄和商户借钱?
钦差予给对方的还是高利,现如今,本钱滚利,已经不低于百万两了,那些商户不敢在楚庭索赔,联结起来,敲登闻鼓,告天下状。
皇帝不得不‘死而复生’,来接手朝廷的烂摊子。
这件事情闹大,失去民心,他还怎么做皇帝。
没有将曲越弄死,反被他将了一军。
皇帝脸色越来越阴,阴得甚至有些绿了。
田禄冒着被砍脑袋的风险,劝解他一定要保重龙体,太医特意嘱咐了,他绝不能再动气了,否则伤肝烧心,反呕吐血。
“立刻召集谏院和御史台的人来养心殿议事!”
田禄连忙应是,可没走出去几步,皇帝又让他把曲越一同叫来。
不多时,谏院和御史台的人都来了,众人听闻皇帝好转,又惊又喜,直呼上天庇佑。
也有群臣怀疑皇帝是回光返照,传唤众人过来是为交代后事,心中惴惴不安来到养心殿,发觉皇帝的气色似乎好多了,没有之前那么差,看起来不像是回光返照,更像是稳住了病情。
谏院和御史台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跟皇帝告状弹劾,在他昏迷期间,尚书和宰相是如何越过小皇子把控朝政,拉帮结派的。
这状告起来没完没了,皇帝听了只觉得头痛欲裂,尚书和宰相云云,他根本就不想知道,总归都是要处理的,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曲越。
为何没有人弹劾曲越?没有人告他的状,难道曲越近些时日一点异动都没有?文武百官都是干什么吃的?
皇帝捏着眉心,心口隐隐作痛。
告完宰相和尚书的状,总算有人提楚庭的债务了,说那些从楚庭来讨债的商户和百姓,如今都安置在京兆尹,他们整日大吵大闹,不成体统,还请皇帝拿出一个决断来。
“此事能有什么决断?”皇帝放下捏着眉心的手,问开口的大臣。
“臣以为,百姓的债务拖不得,还是要早开国库去处理。”
这笔数额实在太大了,宰相和尚书为此争执不下,宰相一.党认为不能开国库,就此拖赖下去,反正那些银钱也是花在楚庭人身上。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何要算在朝廷的头上?让朝廷去赔付?不如让楚庭人分担债务。
而尚书则认为,要赔偿百姓,不仅要赔,还要赔得体面,让那些百姓进宫,给钱安抚,昭告天下。
两边的人吵来吵去,至今没个决断,谏院和御史台的人压根不敢说话。
“请圣上裁决!”谏院的人率先跪下。
皇帝看着他的乌纱帽,问他觉得派谁去安抚百姓为妙?
大臣不敢随便荐人,支支吾吾没再吭声。
这时候,总算有人提了曲越。
但皇帝的心还没有松一刻,瞬间又泛起不悦,因为此人说的是不宜再派曲越。
“若朕没有记错,此事因熠王而起,为何不宜派曲越?”
“圣上龙体抱恙,或许不知熠王殿下他......”
谏院的人低声说曲越受了情.伤,如今一蹶不振,人还有些疯癫了,整日寻求什么阴阳之法,招魂求祟,若是派他去,只怕要搞砸此事。
“太医可曾去看过熠王了?”
皇帝没想到,曲越比他还会作戏,这些大臣对他摆出来的情深模样,深信不疑,甚至为他说话了?
“太医去过了,臣等也去过了......”谏院的人回道,甚至还被迫喝了冥婚喜酒,真真是头一回啊。
皇帝脸黑如锅底,一时找不到话来寻曲越的麻烦,又怕被人看出来,只能先处理手上的麻烦事。
全都是他装死期间,宰相和尚书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象当中的都还要多,还要棘手。
田禄去熠王府请人,吃了一个闭门羹,回来时,皇帝正在养心殿大发雷霆。
小太监们战战兢兢,茶水都不敢端进去,田禄听着里面的动静,也是提心吊胆。
夜幕降临,大臣们总算是从养心殿离开了。
皇帝连连闷咳,在外等候的太医进去给他扎针安脉。
他扫向田禄,没在他身侧发现人,已经知道曲越没来,可没想到,居然连曲越本人都没看见。
皇帝心火骤起,太医一针扎下去,他瞬间紧绷,这气渐渐被疼痛给取代。皇帝惜命,一忍再忍,没有动怒。
他问田禄人在哪?
“守门的侍卫说,熠王殿下请了和尚们为祈柔姑娘诵经祈福,不许人靠近。”
“从前怎么不知他这般爱女乞?”皇帝讽刺一笑,只觉得荒谬。
陆明柔已经醒了,曲越一定拿到了图纸,过去这么久,他必然已经造了大批兵器。
问题是,派出去的人根本找不到曲越在哪里寻人打造兵器,他做得太神不知鬼不觉了。若是再放任,他的势力,一定会越做越大。
皇帝派田禄去蔡家,连夜将蔡岭臣带进宫来。
蔡岭臣一听皇帝要让他出面检举曲越与陆家有勾结,吓得直接跪下。
“陛下,臣的手上没有证据,如何检举熠王殿下?”
“你曾跟随蔡老将军去往北境,见过威武军所使的神兵利器,也知道他与陆明柔的旧事,如何不能检举?”
皇帝是等不了,真要把朝廷的事情处理干净,再来找曲越的麻烦,恐怕他都熬不到这个时候,届时,曲越手上的兵马必然强壮。
蔡老将军骁勇善战,都被北境蛮族打得节节败退,还不是亏在神兵利器上?
“就以此事做文章。”皇帝道。
蔡岭臣额头冷汗弥补,他心中隐隐后悔,当初不应该轻举妄动,告知皇帝陆家的事情。
谁知道皇帝抓不到曲越的把柄,竟然让他以莫须有的罪名去检举曲越。
明柔还在熠王府上,若是为此牵连她,那...怎么办?除此之外,他一旦应下,必定会赔上整个蔡家。
事情若是成了,顺利拿下曲越,那还好说,可若是不能,陆家的案子如何能翻呢?
他只是想要保全陆明柔,为陆家翻案,不想钉死陆家,更不能赔上蔡家。
“臣...”蔡岭臣跪在地上,向皇帝请罚,“恕臣实在难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