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越猛然坐起,额头上冷汗密布,划过他俊逸的眉眼,滴入锦被之间,他感受到的疼痛是心尖上泛起的窒息。
自从她坠江之后,他心悸疼痛的病便越来越严重,蛊师给的药,能够让他再梦到她,见见她,也的确是梦到了。
但这梦不受控制,时常会扭曲,转化为梦魇。
她起初还乖顺,跟初遇一样,黏着他,靠着他,叫他阿郎,说喜欢他,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
可渐渐的,梦不受控制,她总说他骗她,她厌恶他,连在梦里她都开始厌恶她了。
她如今若是还活着,到底和谁在一起?会不会已经有了新的人?
俊逸面庞上冷汗密集,心口的疼痛仿佛无法止息,疼得越来越厉害,他攥紧自己的心口,头也开始疼痛,好似要炸开了。
许是疼得太厉害了,在梦外,是梦吧?他居然又看到她了。
就在眼前,她静静的,长发垂落,脸蛋好小,很乖坐在他身侧,对着他笑。
他叫着柔儿,朝着她靠近,伸手去触碰,但最终只摸到一片泡影。
他捂着头颅,这一刻真是疼到要炸开。
忽然他听到了门扉被叩响的声音,连连叩了许多下,不是幻觉。
“殿下,殿下……”
是亲卫的声音。
曲越面色森沉冷凝,他朝那边看去。
许久之后,门终于打开了,亲卫跪在地上,急切道小世子出事了,“……”
鸣锣镇上,辛夷坐诊。
她看似冷静,实则非常慌张,毕竟她还不怎么会把脉,方才学呢,幕帘之后的男人便让她来接看病人。
这些人都是疑难杂症,她真害怕自己误诊,给人治出问题了。
可他气定神闲,反问她怕什么?脉络经不是倒背如流了?她面色纠结,还是不那么自信,说书上的东西真的一样么?
他躺在摇摇晃晃的圈椅上,用芭蕉扇盖着脸,说那是回老留下的宝贝。
说话间,又有人进来了,辛夷连忙正色,她全神贯注,准备接待。
晨起来的人都还能应付,眼下这个几乎是哀嚎着进门,辛夷定睛一看,是铁匠。
他说他娘子动了胎气,稳婆说要生了,请回老过去帮忙。
辛夷将目光往里看,那男人还躺在圈椅当中,仿佛没有听到。
“回老,求您出诊,救救我家娘子吧。”铁匠拿出银钱放在桌上,朝着里面跪了下来,拱手作揖,脸上无比急切。
辛夷随之起身,叫他起来,可铁匠说什么都不起来,辛夷往里面弱弱唤了一声师父。
时隔多日,她又叫师父了。
凌玄听到她的声音,眉眼微动,抬脚起身。
铁匠铺就在邻街,很快就到了。
方才进屋,辛夷便听到妇人凄厉的哭喊声。
不知为何,她听到这声音,下意识止住了脚步,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悸痛,手指甚至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感受那悸痛蔓延。
凌玄正要把脉,看到她站在门口发怔,叫她一声,辛夷这才回神,她反应过来,压下心中异样,朝里靠近。
闻到弥漫的血腥味,听清楚妇人的哭喊声,她的头居然有些疼痛,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白的画面一闪而过。
“银针。”凌玄道。
久久没见她递来,他俯身靠近,直接拿过她手里的药箱。
稳婆让帮忙的人快去换水,她避让着进出的人,逼迫自己不要乱想,眼下正是着急的时刻。
“胎位不正。”
凌玄,也就是此刻的回老,他让辛夷告知稳婆推动铁匠娘子的肚子。
稳婆也是个老手,会些医术,能听得明白,加上辛夷看着,护着,胎位就快要转正了,
可铁匠娘子是崴脚引发的早产,力气不足,人参汤没有熬来,她泄了气,稳婆说不好,大出血了。
听到一个大出血,辛夷脑海当中猛然闪过一副真切的画面。
好像是她在产育,她在撕心裂肺地哭,也有稳婆在耳畔急急道大出血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
第44章 她可能会是
不仅如此, 还有一道森冷十足的声音沉戾戾道,若是她和孩子有什么闪失,就让对方的九族陪葬!
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这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带给她如此悸痛的感受?难道是她之前的相关记忆么?
近些时日过得宁静又充实,她几乎都要将自己的事情忘记了, 她也产育过, 她的孩子同样是难产, 农婶说在那种情况之下, 孩子很难活下来。
脑海当中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很多人在吵, 与眼下的场景重合了。
端着热水进出的人几乎要撞到辛夷,幸好凌玄腾出一只手,及时将她扯了过来。
“发什么愣?若觉得手脚发软,出去外面等着。”
辛夷抿了抿唇瓣,悄然掐了自己一把,人命关天, 决不能在此时走神, 她定住心神, 过去药箱旁边帮着凌玄打下手。
眼见铁匠娘子泪眼纵横的模样, 听着她凄厉痛苦的哭声,闻到周围浓郁的血腥气,她的手依旧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她完全没办法抑制自己的动作, 这似乎已经超出她的意识掌控, 她看着自己的手:“......”
凌玄早就发现了她的异常,此刻又见她走神发怔,让她出去外面看看人参汤熬好没有,递给她一味药, 让她放进入参汤里,熬好便速速端来。
辛夷点了点脑袋,拿着药材往外走,她到外看见铁匠等家眷焦虑等待,几乎是她一出来,他们便围了上来,问她里面怎么样了。
铁匠娘子的公婆询问孩子,铁匠关心他娘子,瞧着眼前一张张慌张无比的面庞,她唇瓣翕动,说胎位已经正过来了,只是还没有生出来,不过也快了。
凌玄尽得回生老头真传,医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他在,铁匠娘子必然不会有事。
有她这样一句话,铁匠一大家子勉强松了一口气。
铁匠朝上天参拜,希望上苍庇佑他娘子平安无事,看着他焦虑不减的模样,回想起他拿出重金,跪在回生医馆里。
辛夷几乎是发自本能地想,她产育那一会,与她生儿育女的夫郎会如此担忧她么?
应当不会吧?
若她的过往一帆风顺,为何她会如此生理抵触,一回想便头疼欲裂。
那个想不起来的与她有过亲密的男子,若真的爱她,又怎会让她流落江河,奄奄欲死?
“......”
半个时辰之后,铁匠娘子顺利产育一女,只是她失血过多,人陷入了昏睡。
铁匠冲进去守在她的床榻边沿,一声声说着她辛苦了,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休息,他拉着她的手,眼圈已经有些红了,辛夷看着两人,依旧在发怔。
正在擦手的凌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她看那对夫妇看得实在过于专注,完全没有留意到周遭,今日她不止这一次走神。
上次她误以为家中进贼,过来抓他,暴露了身份。
她问他是谁,他答非所问,让她过问别人之前,最好先交代清楚自己的来历,她依旧是有所隐瞒,支支吾吾顿了一会,方才道她是卫微村农家的外戚。
他嗤笑,说农家哪有这样的外戚?或许她自己不清楚,她瞧着样貌与言行举止,就很不像南方人。
而且他觉得她的眉眼依稀透着一些诡异的淡淡的熟悉,说不上来哪里熟悉,好似见过,第一次见她识破她非男儿身时,便有这样的念头。
凌玄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想起来,或许是因为他杀过的人太多了,又或许是经年久远,总之,记不起来了。
当时他盯着她恢复女儿身的眉眼看了许久,绞尽脑汁在回忆,她被盯得心慌不已,似乎很害怕他将她赶出去,方才低着脑袋,说了一句实话,她说她失去了记忆,对于她的过往,一无所知。
失忆?他眯眼怀疑,她却抬起雪白未施粉黛的脸蛋,对上他的眼睛,说真的,她忘记了,她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他还在盯着她看,并非是怀疑她的话,她的眼神过于真挚,且不太会说谎,应当是真的,他就是想知道,她带给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看着她思忖了不知多久,多番回想依然迷雾难辨,她扛不住他的视线,抿唇撇过脸,见她如此,他方才回神,发觉她的脸已经红得好似被蒸熟。
谁知道她如此轻易害羞?但他还是清咳了一声,没再继续拷问,放了她回去。
凌玄后来又想了几日,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时值今日,给铁匠娘子接生,铁匠一家进来抱孩子,看孩子,说起孩子的样貌。
凌玄瞬间记忆破冰,他知道她像谁了,槐水陆家的陆老大人。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辗转至槐水一带。
有人重金下了陆家的杀令,遍邀江湖客刺杀陆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