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敢说这句话,前些时也有言官壮着胆子进言,说这仗打起来,苦的还是百姓,不如就......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被他一怒之下杀掉了。
听太医说,皇帝上次醒来之后,看似恢复,实则身子骨已经掏空了,他时常咳血,即便没有蔡家检举熠王,那皇帝也活不了几年,不,半年?
太医说的是长则一年,短则半年。
难道要传位给小皇子么?
皇帝手下的那些小皇子,年岁才多大啊,上一次皇帝病重,让最为年长的皇子出来监国,尚书和宰相分.党.执.政,乱成什么样了?
如今能够挑大梁的,也只有曲越了。
谏院的人反问之后,再没人敢提议,只叽叽喳喳议论着。
田禄看着皇帝抵唇隐隐要闷咳的样子,连忙送上了一盏茶水,皇帝喝了之后,没有再听到新的提议,让谏院的人详谈鸿门宴。
若只是让太后出面恐怕不行,还需要一个中间人,哪位言官来做中间人?
有人力荐御史台,有人力荐谏院。
毕竟昔年的状元榜眼探花,可都归集在这两院了,论起舌枪唇剑,磨嘴皮子功夫,谁能比得过御史台和谏院?
在百官议论之下,皇帝最后挑了两个人,御史台一人,谏院一人。
太后自从抱病之后,便一直在祥康殿养着不出来,皇帝和曲越手足相残,她几经劝解不下,如今也不再做无用功了。
皇帝派田禄过来时,太后正在午憩,事态紧急,多拖一日便多一份风险,贴身的老嬷嬷进去给太后传话。
太后听罢,反问一句:“皇帝不打算出面?”
田禄说皇帝身子骨不好,如今太医和嫔妃们都在侍疾。
“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太后又问。
田禄瞬间觉得有些害怕了,这话要怎么接?他支支吾吾许久。
太后冷笑说他也不必回了,去养心殿看着皇帝吧,别让皇帝出什么差错。
消息传到京郊大军驻扎之地时,为首的将领风邙老将军跟曲越说,果真如他所言,皇帝请了太后出面,不过赴宴的地点选在了京城酒楼。
众人劝曲越不要去,如今皇帝处于下风,他拖不起,要想请太后出面也可以,设宴的地点,不能在京城当中,大军无法入京城,曲越一旦只身前往,绝对会被人瓮中捉鳖,生吞活剥的。
“殿下神武无双,我们在座各位自然清楚,但京城还是太危险了。”
曲越却答非所问,淡淡道:“哪家酒楼?”
左边的将领说是京城最大的酒楼。
即便是早有预料,曲越依旧神思微顿,那是他带她去过的地方,在那他给她送了压岁礼,放了满城的烟火,还有平安锁,她给他回了一个荷包和一根红绳。
那平安锁和荷包还有红绳,他至今随身携带。
艳红的亮色,早就被他摩挲得陈旧,就像是她存在的记忆,越想深刻越困难,因为时日变迁,一切都越来越遥远了。
他通过蛊师给的药来加深记忆,但因为回想的次数太多,很多画面越来越扭曲。
她从一开始的顺从到后面抵触抗拒,现在更是厉害...她在他的梦里有了别的人,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甚至还要撇下他和儿子跟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尽管只是一个梦,他也气血上涌得无比厉害,那陌生的嫉妒以及狂热的占有欲挤压着他的胸腔,将他变得扭曲,让他痛到无法窒息。
她消失这么久了,他几乎把整个南边翻了过来,为何还是找不到她?
不仅仅是南边,其余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可还是找不到她,她到底在哪?眼下跟谁在一处?若是她还活着,她跟谁在一起?
凭借她一个人能够做到销声匿迹么?到底是谁帮了她?帮她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接触了新的人?
他无法接受她接触新的人,她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如今怎么可以跟别人在一处?
女人不行,男人更不行!若是有男人,他一定会杀掉对方,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殿下?”
曲越反问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众人一直在等,可等了许久,他似乎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邙老将军神色有些意味深长,但没多讲什么,依旧让他别去。
曲越说他自有成算。
听着意思似乎还是要打算去,其余的将领还要再说话,风邙老将军抬手否决了。
曲越只带了两个亲卫,便只身入了京城。消息传到养心殿时,皇帝嗤笑他真是胆大包天,文武百官谁都不敢说话。
若是换成了皇帝,未必会有这样的胆子。
“严密监视,不要轻易出手。”皇帝吩咐了下去,他胸有成竹,要置曲越于死地,却没注意到底下官员相互交汇的眼色。
京城最大的酒楼之内,曲越先到了顶层。
他看着不远处,瞧着繁华的都城,想到她当初伫立在这的样子,侧脸莹润,眼神单纯。
岁月晃晃而过,忽忽已是几年了。
他想得到的,已经快要得到了,可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反而空落落的,他太思念祈柔,原来思念是这种感觉,这么磨人。
只有他知道,再找不到祈柔,他快要疯了。
“来了?”太后披着斗篷出现。
曲越思绪回拢,转过身来:“皇额娘。”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退了出去,她解开斗篷,自顾自坐下,盯着曲越看了许久。
“还没找到人?”这是太后同曲越说的第二句话。
他答非所问:“皇额娘今日来,就跟儿子谈这个?”
“看你憔悴了不少。”
太后看人透彻,旁人都觉得曲越是做戏,可她门清。
她没想到曲越是真的爱上了祈柔,更没想到,他对陆明柔也是利用,那陆家居然还有如此神通?
先帝在世时,根本不知情。
若是知情,陆家就不会出事,陆家一定会为朝廷所用。所以......陆家经历的‘云墨案’极有可能跟曲越脱不开干系。
或许还有可能是他一手谋划,毁掉陆家,也是为了隐藏陆家,不让旁人发觉。
这样的神通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方才踏实,否则不论落到任何人手里,都是威胁,极大的威胁。
“儿子的确过得不好,皇额娘若是心疼儿子,不如劝劝皇兄?”
太后却是一笑,对今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担心,她看着眼前的曲越,这是她和先帝最出色的儿子。
对视良久,曲越走过来坐下,倒了两盏茶水。
太后接过,但没有喝,她看着茶水,问曲越:“你怨恨你父皇么?”
“皇额娘何出此言。”他端起茶水漫不经心晃了晃,“您说的话,儿子不明白。”
“昔年不论是京中风评亦或者人品手腕,你都更胜皇帝一筹,可你父皇却将皇位传给了他,你心中有没有怨怪?”太后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曲越说没有。
“果真?”太后端起茶盏。
曲越似笑非笑,“毕竟皇兄的皇位也快坐到头了,不是么?”
太后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可对视良久,曲越也不再开口,最后还是太后:“你都知道了?”她问。
“知道什么?”曲越挑眉,“知道父皇在世时,给您另外留了一道遗诏,若皇兄病危,那便让我继承皇位?”
“知道父皇不许我们兄弟之间手足相残,若真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不准我弑兄,对么?”
“你果然都清楚了。”太后将这遗诏留了许多年,她以为不会有人知道,毕竟知道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可没想到,曲越料事如神。
“你父皇说得对,你果然是天生做皇帝的料子。”
“可父皇依旧没有把皇位传给儿子。”
太后反问他,知道为什么吗?
曲越不接话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后说他太深不可测,连先帝也无法看透他,不清楚曲越的底线,所以才兵行险招。
先前太后并不认同,毕竟是她的儿子,有什么看不透的?如今透过陆家的事情,太后总算认同了。
如今他生了情思,有了中意的人,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说此时此刻,她已经让老臣去了养心殿宣读先帝遗诏。
“你可以顺利继位了。”
“嗯。”曲越并不意外,他问太后有什么要求?
“听说那个孩子没死,哀家想见见他。”
“......”
辛夷发觉这些时日,凌玄总是躲着她,也不清楚为何,连带着饭菜都不在一处用了。
他并没有如同过往那般离开医馆,一直都在,所以是单纯躲着她?还是有什么事?
这一日,她取过黄刀送来的酒,叩响他的门扉,得了他的允准,抬脚进去了。
他抬头见是她,下意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