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一她欺骗他呢?
凌玄继续先前的话茬,反问她农婶的儿子没有挽留她?
“留了。”她说大壮不希望她走,还要跟她一起呢。
闻言,凌玄又是嗤笑,“若是敢跟来,腿都给他打断了。”
辛夷:“......”
她忍了一会没忍住,裹着他的披风:“凌玄,你好凶啊。”
“有吗?”他挑了挑眉,唇边扬起些许不太明显的笑。
“你觉得我对你凶?”过了半晌,他轻声追问。
可没有人回答,转头看去,她披着斗篷,倚靠着马车门框歇息过去了。
他把马车停下来,将她推抱回马车之内。
路过鸣锣镇时,两人没有在这里歇脚,直接离开了,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抵达湘风。
依旧是没有入城,趁夜,寻到了一处农户家落脚,凌玄直接在这将马车给卖了。
早在马车之内便乔装改扮好了,她伪装成他弟弟,脸上的面具也是他给做的,辛夷没想到,如此逼真,摸上去就像是她自己的皮肉。
她看着凌玄游刃有余跟农户接触,说她是他病重的弟弟,身子骨孱弱,往日也不喜欢说话。
农户表示理解,并没有过多打听,凌玄给了银钱,对方很是热情招待她们。湘风的口味跟鸣锣镇差不离,但辛夷没吃多少。
入夜要歇息了,她刚要睡下,凌玄叩响了门扉,递给她两张热气腾腾的烧饼。
“这是哪来的?”她问。
“出去巡视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村口卖,便买了。”他说她入夜了,若是饿,可以吃,留到明日晨起,味道恐怕不怎么好。
“你...怎么突然给我买烧饼。”
“某些人为了扮演病患,饭都没吃几口,半夜若是饿得晕了过去,是要吓死人么?”
辛夷攥着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烧饼,被他看得忽然不太好意思了,伸手挠了挠她的脑袋。
可凌玄还是没有走,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辛夷抿唇,把手里的烧饼分了一个给他,说她吃不下那么多。
“让你吃,你就吃,难道我还会下毒谋害你。”他又塞了回去,末了补上一句:“吃不下的,明日再给我吧。”
说完他就走了,身形消失在月色当中,辛夷看了许久。
翌日,辞别农户夫妇,辛夷跟着凌玄赶了一辆牛车,去了渡口,她不知道凌玄何时买的船票,总之没见他过去与人交涉。
上船之后,她才问,谁知他来一句偷的。
“啊?”辛夷懵了,“你何时偷的?”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若是叫你察觉,我这刺——”
话音戛然而止,他换了口风,“若是被你看出来,那我混得下去么?”
辛夷没有再问,只是摩挲着手里盖了官印的票据,凌玄的手段不见光,身份多半也是如此。
方才他说刺......
难不成是刺客么?就像是话本里写的那样,神出鬼没的杀手。
还记得第一次识破他身份那会,在厨房,他在处理伤势,他去哪了,居然会被人伤到?事后他也没有追究。
“在想什么?”他看穿她面具之下的忧虑,径直问了出来。
辛夷依旧没有摊牌,只是摇了摇头。
过了三日,离开湘风水域,大船驶入万灵江,她不知怎么的,前三日都还好,自从一过万灵江,便觉得难受。
头晕脑胀,甚至想吐,尤其是她看向万灵江平静的江面时,脑海中依稀闪过一些画面,这些画面捕捉不到,瞬闪而过。
凌玄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坦?莫不是晕船?
辛夷回答不上来,点头说是。
“前三日都还好好的,第四日晕船?”他蹙眉看着她苍白的脸蛋,将她扶了起来,给她倒了一盏茶。
“对不起,凌玄,我拖后腿了。”她的身子骨还是太弱了。
“...少废话。”他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开口不自觉将她给堵了回去。
说完又有些后悔,便补了一句:“若你真能拖到我的后腿,也算是本事了。”
他摸了一颗药出来,让她吃下,还拿了薄荷脑油,给她擦了擦鬓边,问她好些了没有?声音温柔,连带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辛夷依旧难受,但不想他担心,说好多了。
“你歇息会。”他眉心依旧是拧着,让她别慌,再好的药也需要时间才能发挥作用。
辛夷轻轻嗯了一声,她闭上了眼睛。
凌玄给她吃的是安神药,没一会她就睡过去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心时不时拧动。
她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难道这楚庭对她而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凌玄并不能直接离开,担心她一个人在这出事,不能离开,但托江湖上的弟兄们办点事还是可以的,信鸽很快就放了出去。
辛夷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她听到很多哭声,有婴孩的,仆妇的,还有......男人的。
男人的最明显。
他在说话,说什么?
他在叫着柔儿,柔儿...
柔儿!你不能松手,别松手,听话,好么......我们的孩子没有死,他还活着,只要回京城就能看到他了,他活得好好的。
一道道低沉急切隐藏着颤意的男声不断在她的梦里响起,徘徊在她的脑海中。
柔儿,不要松手,不能松手!我求你了,不要松......
从一开始的低声诱哄到后面的撕心裂肺,她被这个男人的低吼吓得发抖,说不上来是恐惧还是害怕,总之她很抵触,她睡得太不安稳了。
守着她的凌玄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常,他轻晃她的肩膀,叫她的名字,让她清醒,可不管怎么叫她,她都还是处在昏迷当中。
那男声很快停止了,她听到了另外的声音,是诱哄,是温润,是柔和,他在梦里问她喜欢么?
到底喜欢什么?她还维持着一点点清醒,可这一份清醒,不足以她梦醒,也不足以她拨云散雾,看清梦里发生的一切。
梦里依旧是有很多人在说话,特别特别多,那个男人问她喜欢么?她说喜欢,似乎是在互相赠送东西吧?她听到的女声柔柔弱弱,让男子不要嫌弃她的贺礼寒酸,这是她目前仅有的。
他说不会,可没一会,这些声音又变了,变得很缠绵,似乎在行亲密之事,女声抽噎娇颤,男人低沉暗哑,两者不断在她的脑海当中循环往复,她快要发疯了。
她不断甩着脑袋,想要摆脱这个诡异的梦,谁知道越想摆脱越无法摆脱,就像是她想要离开梦中的男子,可怎么都无法逃离。
梦里的女子似乎就是她,被翻来覆去的欺负,她的哭声痛苦,但又好似欢愉,可没多久,她觉得小腹鼓了起来,越来越鼓,鼓得不像话。
最终直接炸开了,血肉模糊的炸,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婴孩凄厉的哭声。
终于,她清醒了,她猛然坐起,大口喘气,吓得浑身冒冷汗。
凌玄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他坐到床榻边沿,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刚要说话,发觉她冒出了很多冷汗,直接将衣襟打湿。
让她缓了一会,凌玄才开始问,她还好么?
“我......”她喝了一大杯水,看向自己的肚子,一切都还好好的,没有炸开。
那个孩子,究竟有没有死?
如果没死,她怎么会做那么恐怖的噩梦。
“你想起什么了?”见她神色恐慌,凌玄猜到了一些。
“没有...就是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凌玄又问。
可她却戛然而止,凌玄让她若是不想说,那就别说了。
“很多人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在哭在笑在闹,我的肚子忽然变得很大,梦醒的那一刻,它炸开了!”
原来是为此,才吓成这样?
凌玄刚要跟她说没事,辛夷忽而跟他交代,说农婶给她把过脉,发觉她生育过,且是难产早产,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孩子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你...生育过?”凌玄错愕。
“嗯。”辛夷闭上眼,心绪始终无法平静,那些声音实在是太杂了。
“我是在卫微村附近被农婶和大壮捡回去的,但到现在,我依然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往。”
“你......”她居然可能已经有孩子了?
那他......
若是......她同意跟他在一处,他岂不是直接当爹了吗?
凌玄神思一闪,想了许多。
辛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低着面庞,喘着气,继续跟他交代,说她那么执着于过去,想要找到自己的记忆,就是为了那个孩子。
“农婶说他极大可能死了,但我还是要亲眼验证,他到底死没死。”
凌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到她看过来,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方才从自己有可能直接当爹的思绪当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