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颊似有火烧,卫婴连忙抽身,捂着嘴轻咳了几下,又哺了几口水给卫珩,然后含漱了几口水,直到口腔中再也没有长兄的气息。
她只是为他解毒,既不用引情也不用动性,这些就免了吧。
卫婴将盖着长兄的衣裳掀开,虽然车厢里漆黑一片,她还是隐约能看到那昂藏的黑影,黑暗里贲张的野兽似的,叫她害怕。
她鼓起勇气用指尖小心试探,只轻触了一下,人事不省的长兄忽然抽了口冷气。
卫婴差点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很痛,好在想起自己扮的是个哑女,将话吞了下去。
生怕他醒来,她连忙挺起腰抬起身子,僵着不敢动弹,等了半晌不见他有动静,方才小心翼翼地坐回他月退上。
接下去该怎么办?她竭力回想着避火图,可心头乱跳,头脑里嗡嗡的仿佛有一窝蜜蜂乱飞,一时也想不起来什么,索性把心一横,膝行上前贴了上去……
烫得一颤,心脏如花苞被炙烤卷缩,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她是阿萤,不是卫婴,这只是个陌生的世族郎君,与她毫无关系。何况她看过避火图,知道这并非真正的敦伦。
在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可她骗不了自己,这是卫珩啊,是她的长兄,于他而言她是亲妹妹,即便是她,也是真心将他视作兄长的——谁不想要这样一个兄长呢?
可他们却在行此事,绝不该相贴的滚烫地贴在一处。
虽未越过最后的界限,也不可能越过最后的界限,可难道这就不是悖。伦吗?
卫婴无法自欺欺人——她克己复礼的长兄,正一无所知地与她悖逆人伦,颠倒纲常。
从来高高在上的长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便能让她惴惴不安的长兄,如今被缚住双手,蒙着双眼,人事不省,完全任她摆布。
想到此处,卫婴心脏乱跳,身体里热意翻腾,头脑里仿佛全是滚烫的雾,隐密的畅快蒸腾飘浮着。
她晕乎乎地想起她也饮了那杯酒,吸了那种香。
只是方才情势太紧急,她一心只想着救长兄的命,顾不上在意自己身子里的古怪。
眼下也一并发作了出来。
其实不必看什么避火图,抛却人伦后人成了野兽,而野兽天生知道该怎么做。
闷热的车厢密不透风,热得要烧起来。卫婴恍惚觉得自己在骑马,一匹熔岩做的马,滚烫的岩浆翻腾着,发出叫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卫珩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可是她顾不上害怕,她自顾不暇,因为她正骑着熔岩马儿驰骋在高天云端。
是长兄在教她骑马。
“挺起腰,夹住马腹,夹紧了。”耳边仿佛响起了长兄温煦的声音,此刻都变成了严厉的教训。乌皮手衣紧裹的修长手指间把玩的是马鞭还是戒尺?
泪眼朦胧间,她分不清是真是幻,只能按照长兄的指示去做,否则会坠落,会挨打,若是做得好便能得到奖赏,他会缓缓摸着她的头,长指穿过发丝,指尖轻蹭头皮,温柔地夸她是个好孩子。
她越发卖力,长兄会夸她吧?
“对,就是如此,好孩子。”
只有长兄会这样温柔地夸她,她多么喜欢长兄夸她,可若是他发现她做了什么,他还会夸她么?
阿兄,阿兄,如果真是她的阿兄该多好。
可如果真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她还能救他么?敢救他么?
一声“阿兄”从心口溢到嘴边,卫婴忙死死咬住唇将它关了回去。
心脏缩紧,再缩紧……
长兄将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灼热地吐息,越来越急促……山峦崩塌,岩石解体,海水喷涌,熔岩飞溅,分不清你和我,分不清山和水,全都混沌地熔化在一起。
有根弦绷断了,心脏“砰”地炸开,盛放出一片绚烂。
卫婴抽泣了一声,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骨头,伏倒在长兄胸膛上,半天没缓过来。这是不是所谓的女子之精?也不知浇的那些够不够解毒。
方才似乎是偃旗息鼓了,应当算是解了吧?
她试着探了探,不由大惊失色,才解完毒怎么又发作起来了?是余毒未清么?这余毒怎么比本毒还猛?
她实在是不想再来一次,方才那灭顶的余韵还在一浪一浪地冲刷她的心脏。
可是不救就前功尽弃了。
她歇了一会儿,揉揉腿和膝盖,换了个姿势——她学什么都快,已经悟出了此事的要领。
不记得解了几次毒,一罐水你一口我一口地分掉了大半,她浑浑噩噩看见晨曦从车帷的经纬间漏进来,车厢里惊世骇俗的秘密无处遁形。
卫婴随手捞起件散落的衣裳,胡乱将两人身上拭了拭,可惜徒劳无功——那衣裳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越擦越狼藉。
她从远处捞了一团布,擦到一半发现是自己在农家换下又带回来的裹胸纱布,却是来不及了,上面已经粘满了,也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是不是她手重,卫珩忽然轻哼了一声。
卫婴一惊,不由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蒙上了卫珩的眼睛。
但她是不敢继续留在马车里了。
她缩到离卫珩最远的角落,草草地将湿漉漉黏糊糊的纱布缠在身上,将原来的衣物一样样穿上,然后抱着那身乱七八糟的粗布嫁衣下了马车。
穿过的衣裳她没打算还给人家,自然也不能留着,来不及挖坑又湿得没法烧,只好团成一团打成个紧紧的包裹,在道旁找片野林子扔了进去。
处理完罪证,她后知后觉感到腰肢酸软,双腿打颤,股间火辣辣生疼。
拖着腿回到马车上,车帷掀开的刹那,里面混沌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越发显得浓重。
晨曦涌入,照出倚靠在车壁上昏睡的人。
一夜混乱在他脸上、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双唇殷红,眼睛上蒙着白绢,脸颊的酡色尚未消褪,中衣衣襟大敞,一边肩头露了出来,紧实的胸膛一片艳粉,再往下……再往下她便不好意思看了。
是她将俊逸出尘、清高矜贵的长兄弄成了这样,只有她见过他这副模样。
是她,一个卑鄙的骗子、赝品,将卫珩从神龛上拽下来,玷污了……
如今他们之间也有了一个秘密,只不过这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会一直将它埋在心里,直到有一日带进坟墓里。
卫婴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滋味,她不敢细品,将她一起埋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上前将他中衣拉好,掩上衣襟,然后碰了碰他的额头。
高热已经褪下去了,不知毒有没有解干净,至少是性命无虞了。
接着她将他手腕上的衣带解开,一看便吓了一跳。
长兄被缚了半夜,手腕上全是红红的痕迹,恐怕一时半会儿消退不下去,她要怎么解释?
旋即她便想到自己根本无须解释,昨夜的那个又不是她,她只是替他找了个农女来解毒,解毒的时候自然回避了,难不成还守在车底?
那他手腕上的红痕从何而来她自然也不知情。
至于阿银……
长兄一个世家郎君,即便因为失贞恼怒,也不至于与一个哑巴小农女过不去,说到底还是救命恩人呢。
若是他醒来要找阿银问话呢?
卫婴心口一紧,不过随即便觉不可能。
昨夜的事恐怕是江左玉郎的毕生之耻,他只会迫不及待想要掩埋、忘记,怎么会主动提起。
何况他不知阿银身份,要找人也只有通过她,她便有余地应对。
如此一想,她长舒了一口气。
她打算好了,一会儿先回到车外,待里面有动静时再隔着车帷问他一切可好,将昨夜的权宜之计告诉他,请求长兄宽宥。
如此避免尴尬又撇清自己。
哪个做兄长的也不希望妹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吧。
她一边想着,抬手揭开他蒙眼的白绢。
卫珩眉头蹙了蹙,长睫如蝶翼颤抖起来。
卫婴心道不好,手脚并用往后爬。
可是来不及了,不等她爬下车,长兄已睁开了眼睛。
第20章 复盘:“你可知昨夜那女子,是否失贞于我?”
卫婴只觉浑身的血液霎时结了冰。
她正双膝着地,手里还拿着那条蒙眼的绢帕,连忙将绢帕往裙底一塞。
卫珩刚醒来,眼神还有些涣散,长睫颤了数颤,目光才聚到她脸上:“阿婴?”
“阿兄……”卫婴从嗓子眼里挤出弱弱的一声。
卫珩立即察觉到了不对,蹙起眉,眼神变得清明,他环顾四周,目光先在那堆凌乱濡湿皱巴巴的衣物上顿了顿,又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襟,再是手腕,最后回到妹妹脸上,薄唇抿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什么也没问,但显然在等待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