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弋的笑更明朗了。
他的笑声成了这条夜路上的灯。
也就一小段路,麦荻停下脚步,指指左前方:“喏,那就是我家。”
边弋愣了愣:“这么快?”
“你以为呢?”
“三百米怎么走得跟三厘米一样。”
他感到不满:“我们再往回走。”
“发什么疯?”麦荻戳亮手机:“都十一点半了,我妈居然还没给我打电话。”
她望了眼窗扇星星点点的小区:“她不会以为我还在家吧?”
边弋沉声:“还真有可能。”
麦荻扭头望一眼,又看边弋:“那再走一次来时路吧。”
毕竟她也舍不得边弋。
还有与边弋的这个夜晚。
于是两个人又往坡下走。下坡的路全不费劲,麦荻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任由重力拉拽,快跑了几步。
边弋也跟着跑,背包在他背后轻轻晃荡。
夜很沉,因而这动静分外响亮。
麦荻注意到他背包又恢复了全黑本色:“我的拼豆呢。”
边弋说:“收起来了。”
“在哪儿?”
“在包里。”
“哦。”
“查我啊?”边弋反施彼身,“我的猴子呢。”
麦荻没有再掩饰:“在我枕边。”
“……”
边弋沉默了几秒:“有点太亲密了。”
“……”麦荻又拳头警告。
边弋看看她,又把她环来胸口,“不走了。”他正式地说。
“在路中间不太有公德心吧?”麦荻耳根发热,也环紧他的腰。
第二次拥抱,她终于能腾出点神思分辨,抱喜欢的男生是什么感觉。
热乎乎的,又很温暖。
“反正这会没人。”边弋满不在乎地说。
说着没人,一辆电瓶车驶过来,还开着不输机动车亮度的大灯。
两人被迫挪至路边,与草丛作伴。
相看一眼,麦荻嗤嗤笑个不停:“受不了了。”
边弋佯装不快地控诉:“南京,你不欢迎我。”
麦荻抬眼,一本正经:“谁说的?”
边弋试图得到确认:“南京的麦荻欢迎我吗?”
“恋爱前是公主,恋爱后就是麦荻了?”麦荻敏感地抓着字眼,大兴文字狱。
边弋投降:“南京的麦荻公主欢迎我吗?”
麦荻又回他个拥抱。
天呢。
拥抱。
麦荻再次词穷,拥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想要永远地拥抱下去,怎么都抱不腻。
拥抱让她变得不在乎自己的样子,也不在乎边弋的样子。
只用皮肤和呼吸看着对方,轻飘飘的,又很安心。
她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全。
“有蚊子咬你吗?”边弋忽然在她脑袋上方问。
麦荻感受一下:“没有,你呢?”
边弋:“没有,我穿的长裤。”
麦荻说:“我也穿的长裤啊。”
下一瞬炸毛:“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我?”
“……”
边弋闷笑两声,胸腔微震:“不是啊,我真的没注意这个。”
“我……”麦荻无话可说。
“算了,我也没穿搭。”麦荻平静地说。毕竟生活不是心动小镇,衣柜容量有限,她也不是百万富翁。
就这么依恋地抱着,低声地絮语,在杳无人烟的小径上,边弋又问:“我是好的喜欢吗?”
麦荻没听懂:“啊……?”
边弋没往下阐明,只是讲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么?”
麦荻努力回忆一下,不太有印象:“什么?”
边弋说:“你问我是不是用你做直播效果。”
“哦——”往事一刻复位:“我想起来了,那个误会。”
边弋轻轻“嗯”了声:“我一开始很莫名其妙,但临直播前,我又看了看聊天记录,心想,这个女生很厉害哎,不忍气吞声,觉得不舒服就直接说出来,她一定很喜欢自己。”
麦荻遽然失语。
丢掉的语言,变成温热的液体涨上来。
边弋慢慢地坦白:“但是今天看到信,我才知道你一直在为难自己。”
他安静一瞬,下决心似的:“我想当好的喜欢。”
麦荻从他胸口挣出来,找到他澄亮的眼睛:“什么好的喜欢?”
“如果我的喜欢能让你更喜欢自己,那就是好的喜欢,”边弋顿了顿,店门前那些无法整理和辨认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有了形状,“如果我的喜欢又让你开始为难自己,那我们就分开。”
麦荻真的要打他了:“哪有人才开始谈恋爱就说分开的!”
“哪有啊,”边弋又把她抱回来:“这些话的意思不是分开,是我想当好的喜欢。”
麦荻的心绪飘起来,好像一朵花,轻悠悠地漂浮着。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瀑布还是岸滩,但不影响她是一朵花。
她说:“那我也想当好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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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条弹幕
一条狭而晦暗的坡道,被两人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路灯滋啦扑闪,好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午夜将至,麦荻收到老妈的微信:【你还回不回家?】
她脚步骤停,尴尬地笑看边弋:“我要回家啦,我妈催了。”
边弋颔首:“好。”
两个人又相视而笑。
再往小区大门折返,边弋担心地问:“你妈会骂你吗?”
麦荻思忖两秒:“应该不会吧。”
边弋又问:“你准备怎么跟她说?”
麦荻摩挲着光滑的手机壳:“就说跟朋友在外面玩啊。”
“哦。”
“哦!”
麦荻钉他胳膊肘一下:“我总不能说和男朋友在外面待到现在吧。”
“为什么不可以?”边弋反问。
“很奇怪诶。”
“我没那么拿不出手吧。”
“行,你把我送回家,再上楼喝杯茶。”麦荻抬手,飒爽地拍拍他肩膀。
“那还是算了,”边弋退半步:“什么礼物都没带,不太好。”
“现在十二点了!”麦荻气声叫嚷。
边弋精神洋溢:“十二点怎么了,一天的开始。”
是噢,都是新一天了。
麦荻好奇他明日的安排:“你明天回上海吗?”
“……”边弋驻足,做了个头痛扶额姿势:“你到底多想把我送走?”
“不是,”麦荻着急辩白:“今天留下本来就是你突发奇想的安排,而且……”
她上下打量他:“你还有换洗衣服吗?”
边弋满不在乎:“有啊,不是还有一套。”
麦荻正常的音量变成嘟囔:“那明天还是要走了啊。”
边弋勾唇,邀约口吻:“明天逛街帮我选两套?”
麦荻愣一下:“还不如偷两套我爸的过去。”
边弋说:“你爸有我高?”
“……你也没有很高好吗!”麦荻没忍住打击他的猖狂:“我表弟比我小五岁也一米八多了。”
边弋总有话说:“关我什么事。”
麦荻忍俊不禁。
大概是没及时收到女儿答复,麦荻的手机震起来,她举高一看,是老妈的夺命call。她忙带着手机躲到一边,缩着脖子,轻声接电话。
“马上了马上了,到小区门口了。”她急促地保证:“三分钟内绝对到家。”
勉强过关,麦荻舒了口气,刚要回头,被耳后遽然出现的脑袋吓一跳。
不知何时,边弋凑来她身边,稍稍俯身,在偷听她说话。
“你吓死我了。”
她的额头差点擦到他鼻尖,男生躲得快,后退一步,笑吟吟地看她。
“不是不怕鬼敲门吗?”他有点揶揄。
麦荻白他一眼,淡声:“爱哭鬼不算在内。”
“哎!”边弋终于被戳中痛处,再绷不住面色。
—
打闹的动静在麦荻家楼下掐灭了,抱抱边弋,麦荻跟他说了再见。
边弋也微笑跟她挥手。
光柔亮地洒在他发梢,男生半边身子隐在树影里,如梦似幻的样子。
男朋友。
轿厢门阖上,风扇吹散了麦荻的刘海,她徐徐笑开。
她打开微信,给他发消息:【你回酒店了吧?】
边弋说:【我还在楼下】
麦荻心间竖起超大感叹号:【快回去啊!这么晚了】
边弋:【你跟你的竹马哥都在哪玩过家家?】
麦荻没辙地笑:【小区改建过了,没有了】
继而澄清:【他已经结婚了好么】
边弋:【你不早说】
边弋:【害我又被咬两个包】
麦荻后知后觉:【所以你问我有没有被蚊子咬,实则是你被蚊子咬了?】
边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