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自缚
来之前林念设想过许多种可能。
成为失之交臂的陌路人、勉强维持表面友好关系的前男女朋友、又或是一如五年前，被他抵着额质问为什么要丢下他。
又或者，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他根本不会在意这样的晚宴。
唯独没想到是这幅情形。
暌违许久的人立在室内，隔着透明玻璃门遥遥与她对视。
眉眼如初，轮廓却更有硬朗感，熟悉又陌生，似乎又长高了些，精致贴合的西装极适合他，一点也看不出当时穿卫衣的模样。
他的肤色透着些不正常的白，像是久未见光，唇角勾着很淡的弧度，似是嘲弄，眼光沉沉望着她。
一如当年和她说分手的那一刻。
林念忽然强烈地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打招呼也好，解释也罢，总好过僵持在此消磨重逢的欢喜。
感受到身旁人的动作，陈泽搭在林念身上的手暗暗用了些力气，右手推推眼镜，眼光暗了几度，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希望你也是。”
余光瞄到那个始终让他厌恶的身影离去，才卸了手下力道。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直直打在陈泽侧脸。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侧着头看林念。
她语气平直，退到他三步开外。
“我要去追一个人，所以在这里长话短说。”
陈泽不甚在意，这类话他从林念那听得多了，只是那个字眼，格外刺耳。
“我念你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对我诸多照顾，因此我总是退让三分。可你——你总是要无止境消耗我们那点淡薄得可怜的，所谓一起长大的情分。”
湖面皱起，夜风寒凉，酒店灯光明晃，清晰地映着林念平静至极的侧脸。
陈泽骤然有惴惴难安之意，脸色终于紧绷，几乎能猜到她下面要说什么。
“今晚你要订婚，我本不想来，如果不是茵茵说给华盛递了邀请函，我不会过来。华盛有谁，你心知肚明，因此才骗着我演了这场戏。”
陈泽冷静下来，试着打断她：“念念……”
“陈泽哥——”她提高了音量，“我早就明确说过我和你不可能，若非今晚是你的重要日子，我刚刚下手不会这么轻。”
林念心里算着时间，她今晚一定要追上钟璟，否则他们之间真的就再无可能。
“话尽于此，你未婚妻应该在等你。”
寒冷总是让人清醒，陈泽沉默着目送林念提着裙摆追出去，步伐急且块，丝毫不在意脚上的鞋跟，也没有要回头看一眼。
他努力想起林念以往是否也在他面前穿过这么漂亮的高跟鞋，最终发现似乎无从寻找。
晚宴即将开始，入口处人头攒动，都是往里进的宾客。
林念急着往外走，高跟鞋限制了她的步幅，她抬眸，视线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寻找钟璟的身影。
找不到，哪里都没有。
宴会厅的灯光打在每个人脸上，一派笑意融融的欣喜气息。
林念这一刻想起许多画面，分明和他在一起不过几个月，回忆里的一帧帧一幕幕，时隔几年依旧清晰。
不就是她今天来的理由吗。
钟璟快步出了大厅，步子迈得极大，面上表情紧绷，他怕他下一秒忍不住要转头把人抢来。
说来可笑，他今天来抱着那么点不着边际的幻想。
陈泽看他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订婚宴何必特意邀他前来。
万一，他是说万一。
也许是林念回国，借此试探他的心意呢？
他抱着侥幸的念头，期待且不安地出席。
像是要验证他心里的想法，一进大厅便有侍应生上前引他去二楼。
他心内越发笃定。
可上了二楼，他看见了什么？
他魂牵梦挂的那个人，与另一个男人低头耳语，模样亲密。
那一刻，他第一次生出些类似后悔的情愫。
如果他没来，就不会看见这一幕，就不会知道她要和另一个人订婚，交付终生，他心里就永远有那么一丝念想。
钟璟握紧拳头，青筋毕露，有那么一刻，他打算不顾一切回过头，哪怕去问问她为什么。
五年的时间活成了笑话，他此刻如一条丧家之犬般落魄。
钟璟疾步走至车旁，天已经黑透，室外停车场除了路灯，不见一丝光亮。
他忽然有点想抽烟，口袋里没摸到东西，才想起为了参宴专门换了身衣服。
躁郁的情绪上来，他停在原地站在车前，神情晦涩不明。
钟璟反思：这么些年，他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初恋而已，既然人家要结婚，还邀请自己过来，就证明人家已经放下了。
何必一股脑往绝路上闯？
他的生命也并不是缺她不可。
这五年，他一个人，不也就这么过来了。
他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却在抬眼那一瞬间被粉碎了个干净。
“钟璟！”
她隔着几步的距离喊他，生怕他上了车一走了之的样子。
完全昏头前，钟璟想，去他妈的结婚，去他妈的放下。
她既然跟来了，就别妄想他能再次放她走。
他已经织好了完整的一个茧，做好自缚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