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苏苏回头。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白豹, 湛蓝的眼睛呈现出浑浊的病态,如同刮花的玻璃, 有种缺乏生机的阴鸷。
纵然看起来病怏怏的, 那也是一头猛兽, 远不是阮苏苏能应对的。
她的瞳孔骤缩,属于人类的逃生本能迅速占据思维高地。
逃!
快逃!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尔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巷子的尽头跑去。
白豹舔了舔爪子,双眼轻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逃窜的猎物,但身后一摇一摆的尾巴,忠实地数着时间。
一、二、三。
矫健的四肢如同上了弹簧, 弹射而出。
不过几瞬,两人的距离就缩短到半米。
厚实的爪子高高扬起。
安辛本来并不想要阮苏苏的命, 可肾上腺素飙升之后,杀戮的欲望压过了他的一切算计,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皓白优美的脖颈上。
脑海已经开始提前预演鲜血从动脉喷薄而出的场景。
噗嗤——
他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浓稠的鲜血汩汩流出,汇聚成血泊。
浑浊的蓝眼轻轻望了下。
只见血泊中倒映着的并非倒下的女人。
而是——
他自己。
视线扫过前方惊疑不定的女人,然后缓缓挪到自己的腹部,只见雪白的皮毛沾满了稠密的血,纯黑色的豹爪从那里插入。
、
“我警告过你,不止一次。”
辛哲的声音听起来鬼气森森,配合着那双囚禁着无数亡灵的金色瞳孔,更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战栗。
疼痛感后知后觉地盘踞安辛的脑海。
他簌簌颤抖,用爪子去摁住肚子上的伤口,他本就瘦得皮包骨头,那伤口挂在肚皮上,就显得更为可怖。
“救我......”
安辛慌不择路,他伸手想要拽住辛哲。
辛哲往后退了一步。
白豹目光呆滞,尔后他似是想起来什么,又转头望向自己先前的猎物。
那女人穿着朴素,巴掌大的小脸挂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她肯定会救自己的。
毕竟,弱小的东西最爱怜悯更弱小的家伙,不是吗?
这是弱者为数不多满足自身优越感的方式。
安辛低垂着头,挤出点虚假的眼泪。
“救救我。”他恳求道。
阮苏苏从必死的局中清醒,她恍惚地看着眼前荒唐的闹剧,如若是寻常的小猫小狗垂死求援,那她肯定不会拒绝。
可,当求助她的人成了试图夺走自己性命的凶手......
阮苏苏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她面色如常,淡淡地朝黑豹说:“我不想你犯法,所以救不救的选择权,在你。”
她不会主动救一个定时炸弹。
辛哲愣了愣,收回爪子,垂眸看了眼白豹,嗤笑一声,“没关系,我不怕犯法。”
湛蓝色的眼睛逐渐黯淡。
良久,回光返照般,安辛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眼底翻白,仿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个婊.子生的!私生子!见不得光的杀人犯!”
辛哲置若罔闻。
他的母亲被囚禁在古堡里十多年,皇帝结没结婚她又如何得知,最后倒是知道了,当晚就死在了他面前。
真是可喜可贺。
烂透的一生,有什么好留恋的,不如早死早超生。
跟在辛哲背后的罗杰和亚当听到向来儒雅文弱的太子破口大骂,都战战兢兢,恨不得当场变成聋哑人。
“喂,”金毛亚当摇了摇尾巴,踌躇,“辛哲不是我们一直都在追捕的对象吗?为什么不去处置他,反而候在这儿?”
说起辛哲,他就忍不住红了脸颊。
他自告奋勇保护阮苏苏,结果几次三番都被辛哲发现,这还不是最屈辱的,最屈辱的是他好几次被辛哲打晕都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直到这次,才发现。
可等到他呼朋唤友准备逮捕辛哲的时候,罗杰阻止了他,并领他来到这里候着,不准动手。
太憋屈了。
金毛亚当的关注点是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剩余的士兵却面如死灰,恨不得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太子!
可他们却被勒令不准去救......
阴谋的味道已经浓郁得要溢出来了。
可他们能怎么办?
不过是小人物,只能随波逐流,珍惜自己的那点小命。
辛哲一步一步地走到阮苏苏身边,行走间,骨头耸动,光滑的皮毛仿若流动的夜色,沉郁的金色瞳孔里盛着无数幽灵。
危险,优雅,强悍。
这具兽体里承载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你怕不怕死人?”
他绕着阮苏苏走了一圈,黑色的尾巴灵巧至极,如缠绵的蛇,轻轻拂过阮苏苏裸露的脚踝,带去些微的瘙痒。
阮苏苏当然怕死人。
可她自己就是死而复生。
因恐惧而远离,是最懦弱的表现,阮苏苏从不认为懦弱是用于形容自己的。
她低头,杏眼里泛着粼粼水光,轻描淡写地就替安辛敲响了丧钟。
“我当然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