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濯不开口,她也很沉默。
比起原先的灵动,她沉默寡言到令人不知讲什么好。
那日阿滢喝了药假寐,商濯从书房过来,路过墙角的时候听到偷懒的丫鬟背地里嚼闲话。
左边的丫鬟好奇道,“你说殿下真的很喜爱她吗?这段时日殿下事无巨细照顾她。”
“不知道,瞧着殿下的做派应当是喜爱的吧,若是不喜爱,早在她第一日和殿下唱反调的时候就被掐死了。”
“可殿下真要喜爱她,为何又要掐她,我瞧着她脖颈上的伤,倘若再用力些,恐怕她早就香消玉殒与世长辞了。”
“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能勾得二殿下倾心,不顾沈家的姻缘,频频宿在这边照顾。”
“是啊,她除去生得清丽些,毫无礼仪体态,行径作派粗鄙不堪,完……殿下!”
商濯脸色沉沉看着两人,他一言不发看向旁边的昭潭,后者意会,带人上前把人拖下去。
丫鬟吓得立马求饶,不过还是被拖了下去。
商濯进门时见到阿滢穿着亵衣站在窗桕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适才院中发生的事情。
“怎么不穿靴?”她赤着足,裸踩在地上。
这是两人近来的第一句话。
商濯走到床榻前,把她的小靴子拿过来,牵着她的手到内室的小几旁,按着阿滢的肩膀让她坐下,随后倾身给她穿靴。
期间,阿滢一眼不错看着男人的动作。
他温润如玉的脸庞,体贴入微的动作,让她恍惚觉得又回到了塞北的小屋子里,他不是越朝的二殿下,还是温儒雅致的郎君周誉。
可惜一切都是假象,阿滢垂下眼睫不说话,他两面三刀,温儒雅致不过是他的表面色,薄凉暴戾才是他的底色。
商濯坐在他的对面,看着她安静的样子,“是不是太闷了?”
阿滢不说话,她安静坐着,好似一个小聋子。
商濯盯着她看了会,伸手碰触她脸边垂落的碎发,阿滢因为他的碰触生怕,想要之前几欲窒息的恐怖经历,她抖着往后缩,圆润的眼眸中闪烁着警惕看着商濯。
不过地方只有方寸之地,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她逃了出去,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男人瞧着她躲闪的动作眉宇微拢,很快因为她的乖觉而舒展。
她虽然怕,到底没有躲得厉害。
商濯替她把发丝拢到她的小耳朵后面,手没有即刻拿下来,顺着她的耳廓滑到她的耳垂处。
汴安的女子到了年岁,便会穿耳洞,方便簪珠戴坠,她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始终没有穿刺耳垂,捏着绵软冰凉。
阿滢的手攥紧拳头,生怕下一瞬,商濯的手又挪到她的脖颈上,一把将她掐死,她舌尖抵着下颚死死抵抗,她的眼睛甚至闭上了。
男人看着她的反应,手从她的耳垂上抽离。
好一会没有动静,阿滢睁开眼,对上饶有兴致的眼睛,她忍不住咽下口涎。
好在商濯没有做什么,仅仅盯着她看了一会,随便便起身离开了。
阿滢在他离开很久以后才转过身瞧着他离开的方向,被她遣出去的丫鬟又进了门来。
自打那日起,阿滢在没有见到背后嚼她舌根的丫鬟,她找涣月问过,涣月支支吾吾没说具体,只跟她讲,“那两位婢女做事不严谨,手脚粗笨,被、被派到别的地方做差去了。”
“去什么地方了?”阿滢问。
“奴婢…也不清楚。”涣月的脸色奇怪,说话的语气抖得像筛子。
瞧着她的反应,阿滢大概明白了什么,然后她没有再过问了。
商濯自从那日离开以后,后几日来陪她用膳,再然后阿滢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她按时用膳吃药睡觉,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能走能跳,阿滢在蔓华苑散步,院子基本上都被她走完了,没有发现商濯的身影,因此她断定商濯应该是离开了蔓华苑。
没有他在这里,阿滢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提心吊胆,只是她不清楚外面的时局,想要知道点消息,始终没有门路。
自打那两个背后嚼舌根的丫鬟消失以后,伺候阿滢的人全都变成了哑巴,一天下来,听不到个声响。
昭潭倒是还在,他是商濯的近卫,阿滢不想与他有交集,也不同他说话。
许是怕她闷到,风翠戏院的人又来了,阿滢倒不娇矜,想看什么戏就点什么戏,她一个人坐在下头吃着糕点赏戏,有时看得高兴,还会哈哈哈笑开声,拍着手叫好,丫鬟们觉得她没有规矩,背地里也不敢多说了,毕竟谁都不想被拔掉舌头卖到窑子里面去。
阿滢比之前活泼不少,瞧着有几分恢复了她刚来的样子。
风翠戏院有一出《牡丹亭》排得特别好,阿滢看了很多遍,会会跟着哭跟着笑,戏毕之后,她还会偷偷向戏人请教,他的招式是如何比划出来的?那几词又是如何唱出来的?为何那般悠扬婉转,又不失风雅中性?
她原先在莫临关也跟着戏班子的人排过这出戏,没有风翠戏院的人排的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