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黎十分开心,却忽然听周遭传来一声嗤笑。
她没有放在心上,然而这声嗤笑过后,又接二连三传来两道,此起彼伏,在安静的课堂内十分刺耳。
她还未搞清楚是谁在嗤笑,岁稔星君已经在上座坐下,沉声点名:“暮商,沃雪,葭月,你们三个站起来。”
座中零星站起三人。
“你们三个呵什么呵?”
三人沉默。
岁稔星君淡道:“谁先呵的谁先说,不说就离开。”
此言一出,令黎座旁的少年脸色一急,忙道:“星君恕罪,暮商并非有意,只是头一回见到有神族还不会引气入体,觉得有些稀奇,一时失仪,还请令黎神女恕罪。”
这位叫暮商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说话时耳朵尖还会泛红,跟个姑娘似的害羞,却比姑娘还俊俏几分。他说着转身,朝令黎恭恭敬敬作下一揖。
令黎偏头看着他,正想问“神族天生就会引气入体修炼吗?”,还未问出口,斜前方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她算什么神族?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妖物都比她强!一块废物木头罢了,也配与我等神族血脉一同修炼?再者,神族入学第一日都要探查灵根,她却不必,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岁稔星君又转头看向另一头:“葭月,你呢?你也与他们一样?”
那叫葭月的神女闻言,坦荡摆手道:“那倒不是,我只是一向看不惯沃雪,见她在课上发出如猪一般的蠢笑声,我便一时没忍住,嘲笑了她。”
葭月一脸理直气壮,大声道:“我嘲笑的是沃雪,与令黎神女无关,特此说明,省得沃雪还不知我在笑她。”
沃雪便是在她之前开口说话的女子,闻言大怒:“葭月!”
此话一出,满堂哄笑。
岁稔星君:“肃清。你们三人都说是族中佼佼者,禀赋非常,但来枕因谷一百年,文不成武不就,至今连件像样的法器都做不出,也好意思嘲笑别人?”
岁稔星君收起书简,云淡风轻道:“可见这禀赋查了与没查也没什么区别。”
这话顿时将三人说得脸上一热。
岁稔星君又淡淡看向沃雪:“你还好意思提探查禀赋?你可知,正是因为譬如你之流的弟子无能,神君才决定从此取消枕因谷入学禀赋的探查。我未提及这因由,原是想给你留些颜面,你却偏要主动扯开这层纱布……你族血脉还真是非同寻常,生了颗格外聪明的脑袋。”
那名叫沃雪的神女被当众这么不留情面地训话,只觉受了奇耻大辱,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眼泪包在眼眶里,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临去前,狠狠瞪了令黎一眼。
令黎只觉莫名其妙。
瞪错人了吧?有怨报怨也该是瞪岁稔星君才是。
她看向岁稔星君,却见岁稔星君也正看向她。
四目相对,令黎一惊。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再睁开眼,却见岁稔星君已经收回视线,看向了别处。
仔细看去,还是那双漆黑的星眸。
眼花了吧,令黎心想。
方才那一瞬,她好像看到了竺宴那双琉璃色的凤眸。
大概是因为岁稔星君方才当众责难沃雪太过冷血不留情面,才会让她想起同样嘴欠的竺宴。
见沃雪哭着跑出去,葭月没忍住,又嗤笑了一声。
岁稔星君轻飘飘看向她,葭月只觉今日的岁稔星君似乎格外残忍,生怕自己也被当众羞辱,赶在岁稔星君不留情面开口前,自觉先跑了:“我去安慰她……”
岁稔星君的视线又落到暮商身上。
暮商也觉得今日的星君格外可怕,又自知有错,连忙朝着令黎连作三揖:“此事因暮商而起,还请令黎神女宽宥。”
令黎对他生疏,干巴巴笑了笑:“无妨。”
暮商又看向岁稔星君,见岁稔星君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仿佛感觉到了无形的威压。
暮商:“我这就回家闭门思过。”
扰乱课堂的三人先后离开,岁稔星君这才继续讲授。后面的时间,全场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令黎总感觉有道目光时不时看向自己,怪冷的。她凭着感觉看去,只见沃雪的座位旁一个美丽的女子,高挑冷艳,着一身霜白色衣衫。
她自然不认识,正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岁稔星君很快讲到木灵修炼的关窍,她连忙凝神静听,很快也忘了这不愉快的插曲。
*
散学后,弟子们陆续离开。
难得的是,岁稔星君没走,还坐在上位翻看书简。
令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学着同窗一般,有礼地上前去向师父告辞,岁稔星君视线没离书简,淡淡“嗯”了一声。
直到令黎离开,枕因谷空寂下来,岁稔星君才放下书简。袖袍轻轻一扫,一旁空荡处,竟凭空出现了又一个岁稔星君。
与上座处的岁稔星君同样的装束、容貌。
又眨眼间,上座处的岁稔星君竟变成了神君竺宴。
“神君。”
岁稔星君上前行礼。
今日枕因谷中授课的正是竺宴,他变作了岁稔星君的样子,而真正的岁稔星君被他以障眼法隐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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