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宴敛眸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竺宴安静地看着她，问：“不做神主，你可会惋惜？”
他迎着夕阳，晚霞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眸却很黑、很深。
天酒心中倏地触动。
她不再玩笑，亦定定看着他。她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竺宴，我从前对你说过吧，我不想做神主。你是不是总以为那是我的负气之言？可其实不是，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她轻叹：“神爱苍生，即使不必像神尊一般自绝七情六欲，至少，也要将苍生大爱放在个人小爱之上。世人都羡慕天地之主至高无上的权力，譬如负芒、譬如应川，甚至处心积虑想要坐上漱阳宫中那至高无上的位子，却不曾看到神主应尽之爱和身上背负的大义与使命。神爱苍生，为苍生安定，随时可弃自己、弃爱人。像神尊、神帝、还有我的母亲，那才是我心中，为神真正的模样。”
她抬眸，看着竺宴的脸：“可我不是他们那样的。我总是，爱你比爱苍生更多，总是将你放在苍生之前。”
“这样的我，做不得神主。无论我回不回神域，都不会是神主。”
竺宴倏地就笑了，他瞳色如墨，晚霞绚烂的光芒照进，美得如水墨晕染。
他反握住她的手，哑声道：“嗯，我也是。”
天酒等他说下去，等了半天，他却就停在了这里。她就乐了，故意反问他：“你也是什么啊？”
竺宴没吱声。
这个人……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会为你做，可你就永远别想从他嘴里听到一点儿好听话。
天酒放弃了，也不为难他，正想说：行吧，我都知道。
竺宴忽然道：“我这一生，唯爱你，胜尽所有。所以，你不是我的情劫，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我也不是历劫失败，我是心甘情愿，选择你。”
*
我这一生，唯爱你，胜尽所有。
你不是我的情劫，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
我也不是历劫失败，我是心甘情愿，选择你。
到了夜里，天酒还被竺宴突如其来的表白迷得神魂颠倒的。
就是说，这嘴硬的男人一旦说起甜言蜜语，那杀伤力着实惊人。几万年不曾从他嘴巴里听到过什么好听的话，一朝甜言蜜语铺头盖脸下来，刹那间就将她砸得晕头转向。
夜里自然是极尽缠绵。
他们本就两情相悦，如今天酒还听到了心心念念的甜言蜜语，那感觉比之开花还要快乐。
她抱着竺宴的肩，承受着他带来的快乐，又忽然想起来，扭头咬着他的耳朵问：“竺宴，你爱谁？”
竺宴现在不想跟她说话，他有更想做的事。
天酒就不依不饶地问：“我是你的谁？你没有历劫失败，你只是什么？”
竺宴：“……”
竺宴忍无可忍，回头吻住她的唇：“你在做填空题呢？”
天酒就笑，温柔缠绵地与他接吻，腿勾上他精壮的腰。
……
后来，他想退出去，天酒抱着他不让。
她双臂缠着他的脖子，害羞地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竺宴看向她。
他额头上都是汗，身上每一处肌肉都绷紧，双眸漆黑如墨，直直盯着她。那模样，竟真让人想起山间野兽。
天酒躺在他身下，红着脸道：“我现在不想回神域了，我只想给你送花。”
她不是他的情劫，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爱人。
他也是。
他不是神君，不是太子，不是任何人，他就只是竺宴，是她的夫君，是她的爱人。
她今日终于醒悟，他们在一起几万年，一直在追求一个圆满的结局。可其实远不必如此复杂，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已是圆满。
“要不要？”她凝着他，轻声问。
回答她的是男人激烈的深吻，和随之而来直抵她灵魂的滚烫浪潮。
要。
*
竺宴和天酒在从极渊下住了一阵，结界之内虽温暖如春，可是从极渊到底苦寒，竺宴提议：“回交觞吧。”
他甚至还打趣她：“去你那个破颜殿，以形补形。”
自从天酒说要给竺宴送花以后，她对这事儿的热情直逼当年心心念念开花。不过现在时日尚短，她们凤凰一族本身也不易受孕，所以花儿暂时还没开出来。
此时竺宴竟然笑话她着急，简直太过分了。
她嗔道：“我可以去啊，就怕你不想去。”
竺宴问：“我为何不想去？”
天酒慢吞吞道：“斳渊从前在交觞做仙尊，怕你会觉得那是他的地盘，心存芥蒂。”
竺宴这人一向没什么脸皮的，闻言道：“自神尊开天辟地，便有交觞。真算起来，交觞也是神尊的地盘，怎就成了斳渊的地盘？再说，斳渊从前在交觞做仙尊，如今已回神域，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谋划也该有成效了，想来再过不久，就能听见神域传来的消息，斳渊继任神主。”
斳渊继任神主……说起这个，天酒也就是那一日在应缇那里听了一耳朵，还从未正经问过竺宴。此时提及，她顺势问出心中疑惑：“你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斳渊会成为神主？”
竺宴坦言：“不算很早以前。”
“那是多早？”
竺宴：“也就月前吧，在你跟我说，你做不了神主，也不会做神主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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