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小青寒的呼吸都停了一下,“哥哥怎么会出院!”
她反应过来,迅速往楼下冲去。
等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枯黄的梧桐树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卷起几片叶子,在她眼前飘起又落下。
“哥哥……”
张科俭中午到了医院,先去办了出院手续,才去了病房,想到他那个女儿,他有一点头疼。他以为她一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的。
他走进,看到门口空着的床,先嘿了一声,“这残疾走了?”
小青寒孤零零坐在窗户边,呆呆看着窗外,并没有回应他故意发出的举动。
张科俭叹了口气,“寒寒,收拾收拾,我们也该走了。”
小青寒始终未动,也未说话。
张科俭只好自己收拾,临走检查有没有东西遗落时,翻动枕头,看到下面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漂亮的玉佛像。
“欸?”他拿起来,给小青寒看,“这你妈给你的吧?”
一直未扭过头的她猛地看过来,眼睛红肿,满脸泪痕。
“怎么哭成这样……”
张科俭惊讶,有些心疼涌起。
小青寒跳下凳子过来,飞快拿到自己手心,借着窗外的明亮阳光细细看起来。
张科俭瞧着那块质地柔和细腻,颜色翠绿欲滴,在太阳的照耀下光泽温润,清晰透亮的玉石,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妈就喜欢搞些这种东西,做收藏,搞艺术,搞到最后还不是欠了一屁股债。”
小青寒紧紧握着手心里的玉石,生气又难受地看他,“爸爸!”
她还是不明白,爸爸为何会用那样的眼光和语气评价妈妈。
张科俭看她紧张搂在怀里的样,烦躁地挥挥手,“就你妈的东西好是吧,这玉能值几个钱,爸爸还能跟你抢了?”
张科俭向来不喜欢祁琇羽总沉浸在研究字画、玉石等所谓高尚的艺术世界里,对那些东西也了解很少。
他说着,拿着行李,一手拉她往外走。
“寒寒,你这回真是太伤爸爸的心了,从小到大是谁陪在你的身边呵护照料你的,你不是说你最爱的是爸爸吗……”
他絮絮说着,拉着她走出病房。
小青寒回头,狭窄的病房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空荡荡,她才发现,原来这间房并不小。窗外的秋风吹进来,穿堂风染着摇曳的枯叶卷着萧瑟落在她的胸口。
6岁的她不懂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在爸爸烦躁唠叨的声音里,仓惶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三回头的呆呆望着,眼神茫然地看着这个她住了一暑假的房间。
她想,小玟说暑假很好很好,原来并不是骗她。
她在很凉爽很凉爽的天气里,想念炎热了。
她又想,
不是啊……
她只是想哥哥了。
第43章 玉佛
43.
张青寒住院第五天, 红肿消减了许多,但那张脸也仅仅是勉强能看。
隔日就是除夕,她不想在医院过了这个年, 催着医生给她办理出院手续。对方拿她没办法,只能详细交代着回家的注意事项, 清淡饮食,不要洗澡, 按时上药。
自那夜赵貉离开就没有再出现过,只柴明每天不落的给她打电话, 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张青寒躺着养伤,用他的地方暂时还真没有。
她这么说着,柴明那边,表情微妙又复杂。
“嗯?”她挑眉。
“你可以趁机向老板要钱。”他建议。
张青寒笑,谢谢他的关心, 实际上不用她说,对方已经主动提出要给,只不过……
她心里失笑, 面上依旧肿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道:“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柴明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这几天,朱禾和师惠菊得知消息赶来看她, 站在床边硬生生骂了一上午, 后来李漾漾来, 三个人又是一番义愤填膺, 要她交代肇事人。
张青寒头大如斗,好说歹说才让她们放弃出击, 这件事交给她来解决。桑流再来,比第一天时冷静了许多,将她细细看了一圈后,拍着胸口说:“幸好幸好,还能恢复。”
张青寒:“这段时间我接不了活了。”
桑流瞪她:“你还想着挣钱呢,我求你先看看自己的脸,把它治好了你再来见我。”
张青寒耸肩,除了出事那天洗澡瞥了眼自己的脸,她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而那个时候,她的过敏还没有完全爆发,现在自己的脸到底什么样,只在他们看见她以后的吸冷气和惊呼动作里有大概了解。
她用手摸过,只不过她的手也肿的像猪蹄,两者碰起来会疼,倒也摸不出什么。
在没人的时候,张青寒把牛若男叫到了医院。
对方看到她时,情绪显然比那些人稳定许多,只那张认真的脸蹙起了眉毛,严肃和冷厉。
“这场官司才刚刚开始。”她说。
张青寒笑:“牛律师,我来可不是让你劝我考虑要不要放弃的。”
她指着自己的脸,圈着身上的红肿,“这可都是你打官司时能用到的最好证据。”
牛若男看着她冷笑的模样,那张脸上看不出一丝被亲人伤害的痛苦难受。在她的记忆里,那个坚韧执拗、充满戾气的女孩愈发的尖锐了,她甚至能看到她浑身的刺再也无法伪装的要暴露,只等着狠狠刺向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