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二月初,天气也不再冰寒刺骨,正是春耕时分,就连范氏回娘家都不那么频繁了。范家只有两亩地,是赵氏在种着,金氏是不下地的。地里种着冬小麦,除了除草也没什么要做的,她们这一阵子忙的是菜园子,要翻地松土,种蔬菜。
“婶子,咱家年年种红薯吗?”许杏没改口,这么称呼赵氏她也觉得自在些,因为发现不少人家都吃红薯,却没见过什么红薯制品,她便试探着问。
“去年头回种,衙门里来人让种的,还别说,这个东西真能结,一亩地都收了两三千斤。”赵氏回答了,又不知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你们那村在山旮旯里,怕是不知道这个新鲜东西吧?”
您满脸那快要溢出来的优越感从何说起啊?许杏心中摇头,嘴上问:“那这东西都能做成啥呢?”行吧,就当我没见识好了。
赵氏愣愣的:“那能做啥?煮来吃呗,生着也能吃,就是费牙,我听说有人晒了磨面的,没吃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这东西是贱物,不能拿来交税,集上也没有贩子收,就是咱们庄户人自家吃,哪还有那许多讲究。”
许杏心中怦怦直跳,这说不定就是她的机会!
第4章 红薯淀粉
面对穿越到古代的境遇,许杏一直觉得十分被动。她一个搞加工工业的,没有卓越的厨艺,也不懂医术刺绣,空有不甘于现状的精神,却不知从何下手,茫然了好几天,终于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一丝希望。
红薯之所以成为全世界最重要的农作物之一,就是因为它产量超高,可以提供大量粮食,而且可以加工成多种产品,恰巧许杏是懂得这些加工的!如今,红薯在大越朝才刚刚实现规模种植,加工产业还没起来,这就是机会呀!
许杏强压着心中的兴奋,老老实实的拔完了草,回到家中去见范长青。
范长青身体还有些虚弱,脸色不太好,但是已经开始捧着书在窗下读了。许杏踮着脚在窗外瞄了一眼,见是《大学》,知道这是科举考试的正经书,便没敢贸然敲门打扰。
她这里犹豫的功夫,长青已经看见了她,便合上书,叫她进来:“别在外头杵着了。”
许杏进了门,也就只站在门口,并不靠近他,开门见山道:“范大哥,我想要几斤红薯行不行?”
范长青看着她:“你要几斤?吃不饱?”
许杏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是我想试试用红薯做淀粉来卖。”
“淀粉?可是那勾芡挂糊之物?”长青有些意外,若不是去省城吃了鹿鸣宴,又在京城领了陛下赐的酒菜,他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那从小长在山旮旯里的许杏又如何得知呢?
许杏知道他有疑问,可是她总得试一试,在这个家里,若是有人能支持她,也就只有长青了。她点点头:“就是那个,我见过人家洗麦子面做淀粉,这红薯吃着这么粉,肯定也能做出淀粉来,可是我不敢进后院的红薯窖子,奶奶说粮食都归她管。”
结合气候地理条件,许杏感觉她生活的这个济阳府有点像山东或者河北一带,算是农业主产区,不过农产品以小麦和大豆为主,另外有一些绿豆小米之类的作物,红薯是从别处传入大越朝的,因为产量奇高被朝廷强令推广,去年才是头一年种植。官府赋税不收红薯,这个说白了就是让农民种了果腹的,暂时也还没什么加工方式,只是家家户户挖了窖子存着,防止长霉罢了。
范长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你把做法大体与我说说。”
别说长青看着也不像是要偷方子的人,就算他真的要将工艺据为己有,许杏也是毫无办法,毕竟连她这个人都属于人家呢,她便也不藏着掖着,比划着把大体的工序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五斤红薯能出一斤淀粉?”长青听得很仔细,又确认了一遍。
许杏点头:“正常来说应该是的,如果洗得好,也许能多一点。”
长青在心里算了算,看着许杏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复杂,最后他说:“你莫要同旁人提起此事,听我安排。”
许杏也没别的办法,自然无有不从。
下午,金氏从女儿家里回来,长青便跟她说了:“奶奶,我看书上有从谷薯类作物中制作淀粉的法子,早就想试试了,因为身上没力气也没做,如今我好些了,家里又有许杏干活,我想试一试。您给我几斤红薯行吗?”
金氏对长青还是极其看重的,听了他的话也不怀疑,连忙道:“这有什么不行?那窖子里味道不好,让你娘去给你拿,要不就叫许杏去,你只在一旁看着就好,可莫要累着。”
长青谢过了:“奶奶放心,我叫许杏干活。”
很顺利的拿到了五斤红薯,许杏就“在长青的指挥下”干活了。
其实金氏能这么大方,跟范家的经济条件还是有关系的,以许杏的观察,老太太金氏手里必然是有银子的,即使说给长青治病花光了,这话也有水分,东堂屋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屋子粮食,虽然是粗面,却也是正经的小麦面粉。地窖里有上千斤红薯,金氏还不把这几斤放在眼里。
真正手里没有钱、还欠着三两银子外债的是赵氏,虽然没分家,但是她之前可能有一些私房钱,当然为了买许杏已经花光了。范家就这么一所小院子,两亩中等地,能让金氏和赵氏手里有银子的,只能是长青那在外经商的父亲了,然而那人几年不回来,她们手里也就这么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