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约而同加快了步伐,希望能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很快,就到了第一个路口,因为不能回头的警告,几人原地蹲成一竖排,用火柴点燃了纸钱。
火光往上冒,纸灰纷飞,犹如夜里一团鬼火。起先只有低低的哽咽啜泣,不知道是谁突然嚎哭了一声,这是极度害怕心理崩溃下的一声痛哭,在此时听来却格外真情实感,其他人被影响,也大哭起来。
一片哭声中,黎知掷地有声的声音就格外清晰:“爸!回来吧,回家了!”
声音坚定得像入党。
哭声一滞,池依又害怕又好笑:“你干嘛?”
黎知说:“不能只哭不喊啊。你们负责哭,我负责喊,继续吧。”
众人:“……”
被她这么一打岔,突然有点哭不出来。
烧完纸钱,队伍继续朝前,而路旁不远处的一座房檐下,住在里面的村民缓缓点燃了一盏灯笼。
因为每次都有黎知蹲在那大喊“爸爸回家吧”,这个叫夜喊魂的任务顿时变得有点滑稽。玩家也从一开始害怕地大哭变成后面大声假哭,气氛轻松了不少。
渐渐的,村里的住户陆陆续续点起了引路灯,整座村子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有这些引路灯指明方向,玩家们tຊ的行进路线没有出错,终于快接近土地庙。
村子尽头几乎没有人居住,那些星星点点的引路灯在身后远离,四周又降下黑暗,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黎知手上照明的灯笼,笼着队伍的影子,照亮脚下的小路。
祝之帛在后面小声抱怨:“怎么还没到头啊,我快累死了。”
连青临“嘶”了一声,打趣他:“祝哥,你这体力不行啊。出去了跟我一起撸铁吧。”
池依说:“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也要加强运动!万一遇到危险跑不动那也太惨了。”说起外面的世界,大家似乎有了期待,语气都轻快很多:“知知,等出去我们一起约健身房吧?”
黎知笑:“好啊。”
祝之帛叹气自嘲:“看来我是上年纪了。真不行了,走这么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出去了一定好好锻炼。”
黎知还在听池依小声说话,听到他又重复了一句“腰酸背痛”,突然觉得不太对。
祝之帛作为一个三十多岁正当年的壮年男子,身材保养得很不错,平时一定没少锻炼。这么一段路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运动量。连体力最弱的池依都没事,他怎么会一再觉得累?
某个瞬间,黎知突然很想回头。
他们一路走来,从没有回过头。谁也不知道,这支叫夜的六人队伍,后面有没有多出来一个人。
但李见奚的警告犹言在耳,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将手里的灯笼朝后伸去。
灯笼的光晕笼着六人的影子,投在杂草丛生的村道上。
一、二、三、四、五,前面五个影子,清凌凌地摇晃在地面,看上去很正常。而走在最后的祝之帛,他的影子形状却不一样,臃肿又怪异,像是影子之上又叠了一个影子。
那是——有个人趴在他背上。
第11章 《山村葬尸》
没人注意到黎知的动作,只有走在最前面的许术微微侧了下头,又在中途强迫自己转了回去。
祝之帛背上那个影子并不高大,佝偻着背,脖子微微前伸,脑袋比正常人要大一圈。
叫夜的目的地土地庙就在前方不远处,目测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这一段路没有分叉口了,他们只需要径直走过去。黎知观察完环境,放慢了脚步,缩短和高士军的间距后,声音放得很低:“走到我前面来。”
高士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黎知显然是这个团队中最聪明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高士军赶紧和她交换了位置。
连青临看着突然换到自己前面的黎知,还没开口询问,黎知又和他交换了位置。
队伍中的人终于注意到黎知的动作,刚才轻松聊天的氛围一扫而光,大家都紧张起来,特别是祝之帛,从黎知换到他前面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妙了。
“祝老师。”黎知开口问:“你会过肩摔吗?”
祝之帛开始意识到什么,牙颤着:“会……”
“别紧张,照我说的做。”她晃了晃手中的灯笼,示意他朝旁边看,“我数一二三,好吗?”
祝之帛终于看见自己脚边交叠的影子。
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走得很累。现在被提醒出来,他就像突然醒过来一样,开始感受到后背这个“人”的重量。
祝之帛后脖颈的汗毛一瞬间根根竖起,他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还有盘在他腰间的腿。
难怪他腰酸背痛呢!祝之帛僵着脖子微微低头,看见那双脚就垂在他腰侧,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黑色的千层底布鞋,浮肿发白的小脚,是今早他看到的那个吊在柳树上的老太太!
“祝老师!”黎知清泠干脆的声音让他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听到黎知开始数:“一!”
巨大的恐惧引发巨大的愤怒,你妈的,这么多人就逮着他一个人嚯嚯是吧?!
祝之帛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全身肌肉都鼓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黎知大喝:“摔!”
靠,说好的一二三呢?!
祝之帛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反应更快,双手往后一捞,握住一截冰冷僵硬的肢体,朝前就是一个猛摔。
老太太被摔到了地上,祝之帛终于看见她的真容。那果然是一个全身浮肿的老人,血红的眼球往外凸,皱巴巴的脸上一片青紫,她穿着黑色臃肿的棉衣,身形矮小,头上缠着一圈黑帕子,使得她的脑袋看上去大了一圈。
被摔倒在地,她凸出的眼球里流露出怨毒之色,蹒跚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黎知大喊了一声:“往土地庙跑!”
众人撒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此时距离土地庙只剩两三百米的距离了,但黎知跑了一段路,很快发现不对劲。前方的土地庙就像沙漠里的绿洲一样,始终无法靠近。
四周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回头看去,来时路上的引路灯都消失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黎知不知道是只有自己遇到了这鬼打墙一样的状况,还是同伴们都遭了道。她提着灯笼照了一圈,捡来几块石头在脚下堆了一个醒目的符号,然后笔直朝前走去。
黎知的方向感一直很好,她可以确信自己没有走弯路,更没有走回头路,可十分钟之后,她再次看到了她留下的石头记号。
就在她前面五步远的地方。
民间传闻说,鬼打墙会让人迷失心智,你以为你走的是直线,其实你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黎知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走五步就做一个记号,然而十分钟过去,前方再次出现她留下的记号。
怎么呢,这是想活生生累死她?
黎知蹲在石碓前,开始思考破局的方法。
然而还没等她思考出所以然来,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此同时,四周迷烟一样的白雾竟然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