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宫可比太极宫里住着要舒服得多,阿四依依不舍地向姬若水告别。来接阿四的是王诃的母亲,曾见过面的东宫少詹事王襄,她先是向阿四说明缘由:“近来外头有些不安分的人,太子殿下忧心四公主,特命妾来护送四公主回宫。”
十天转瞬即逝,阿四也不好死缠烂打要留下,问起回鹘事:“回鹘那边怎么样了?都说情况很糟糕。”
于是,王襄向姬难道一声节哀:“回鹘王和大王女已然西去,还望安图县公节哀,以大局为重。此时阿史那王女已经在城外长亭等候,与县公告别后即刻赶往回鹘继位。”
她又半蹲下和阿四说:“回鹘现任新王非我朝属意,圣上已经下旨出兵,务必拨乱反正。此事一出,鼎都内胡商人心惶惶,太子令妾向四公主说清道明,暂时是不得出宫游玩了。”
姬难愣愣地应一声“好”,还没从中回过神来,禁卫护送马车向长亭赶去。
阿四很不高兴:“那还不如叫我留在温泉宫呢。”
王襄告罪一声,快言快语:“圣上与四公主约定,七岁入学,且允许自由行走,虽然四公主暂时不能出宫,但弘文馆的谢大学士却是等待已久。”
言外之意,这事大概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晴天霹雳一道,阿四也懵了,回头问柳娘:“学是从哪儿开始?”
柳娘凭借对阿四绝对的了解回答:“大都是从讲史开始,和听传奇是一样的。”
阿四稍微放下心,“刚好最近祈阿姊在宫里,我得先去拜访一回。”
初次见面时,姬祈是怎么翻墙的来着?
宗庙的墙可比弘文馆的高得多,她得预先学习一下。
第74章
城外十里的长亭, 回鹘王女已经整装待发。阿史那德清并没有笑,她的母亲和长姊一夜间死于叛军作乱,回鹘的王位落在仇敌手中, 这一切都不令人愉快。
甚至, 此去她本身能否平安也未必。
但她也没有表露太多的伤感,她在最初来到大周前就已经和母亲和长姊预见了未来, 目前的情况还不算最糟糕, 至少阿史那德清还有胜利的希望。
“此去珍重。”太子亲自来和阿史那德清告别, 这是两个继承者最后一次见面了。
阿史那德清将在大周边军的护送下进行一场成王败寇的战争, 若是她或大周能胜利,阿史那德清将成为回鹘第二任女主, 而回鹘也将成为大周的附属国。
阿四乘坐的马车赶到时, 姬难终于消化了事实, 已经泣不成声了,但他还保有最后一点理智,没有提出非要和阿史那德清一起离开。
这一点理智省了在场诸位一些麻烦, 太子也不愿意将晋王的孩子轻易地推出去迎接可能到来的死亡。阿史那德清必须赢得这场胜利,然后带着荣耀回来俯首称妾,才有资格带走姬姓的公子。
阿史那德清是个非常周到的人, 此刻也生不出多余的心思哄小男人,她叮嘱姬难几句话后将目光投向阿四, 半跪下给了阿四一个结实的拥抱,她的左手拍在阿四的背上,笑着告别:“今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了,阿四要健康长大啊。”
“这是当然的, ”阿四认为对方说了一句废话,小人有大量的小公主祝福道, “人是不能阻拦太阳照耀大地的,我相信你会活着回来。”
前一句是阿四唯一记得的回鹘语,来自谢有容曾经给和亲王子的授课。她记性不错,勉强从脑海里翻出一句吉利话。
阿史那德清笑得灿烂极了,她站起来郑重地对太子说:“我虽然大致读遍了贵国的经书,但心中是不能全盘领悟的。我更愿意相信蓬勃的野心和生命,这两样都为我所有,也为我的姊妹你们所有。我坚信神灵不会遗弃我,就像母亲不会抛弃女儿,来日再见了,诸位。”
说罢,她弯腰向太子行回鹘国的礼节,头也不回地走向等候已久的车队。
阿四牵着长姊的手目送车队顺官道远去,她关心不到遥远的回鹘,只关心阿姊的近况:“二姊什么时候能回家呢?我有点想念她了。”
太子捏捏阿四越发有力气的手掌,笑道:“很快了,等秋风吹来,她们就会一起回来的。”
阿史那德清留下零星几个手下替她安抚大周境内的回鹘人,姬难成了两国友好的招牌,时常出入安抚民心。为了不让姬难太闲,嗣晋王特地去太医署请了一位医师回去调养姬难的身体,力图保证姬难和阿史那德清再见面后能够一举得女。
阿四找姬祈学习翻墙小技巧时,就听姬祈抱怨:“真是受不了,请了医师还想请民间大夫,母亲让我别不必理会,但他毕竟是我继弟,不管不顾容易落人口实。他也不想想,阿史那王女费劲巴拉的难道是为了娶夫生子吗?她就等着实现野心抱负,怎么可能在近几年怀孕。”
姬难后院待得久了,仅剩的那一点聪明也随风消逝。阿四很理解姬祈,小大人似的跟着叹气:“不能要求男人太多,他能把自己活明白就行了。你这些话可不要对他说了,不然还有的闹。阿史那王女也不在,要是她在的话,还能哄住人。”
姬祈带着阿四窝在弘文馆最矮的墙角练习爬墙的同时,姬宴平高坐墙头望风,她有些不明白阿四:“祈娘是在宗庙是没法子推脱才爬墙,你好好的爬墙做什么,想休息就只管告知谢大学士一声,她难道还能不放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