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话说开,心里都轻松了。顾淑慎正要问云意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她可以帮忙,便听到外头脚步匆匆。
丛绿赶紧把窗户关严实。
“顾施主,郡君大人已经在外头站了一个多时辰了,脸色实在吓人。若是郡君有个三长两短,这明珑庵就开不下去了。”
明流心慌不已,一直擦着额头上的汗。她担心顾淑慎还是不依,那她们只好下山去请顾家了。
正着急呢,禅房的门竟然开了,顾淑慎皱着眉头走出来,嘴里念叨:“聂思远啊聂思远,你真是不要命了。”
明流赶紧引路:“顾施主,这边走。”
丛绿门缝里偷偷觑着顾淑慎走远,捂着胸口抽气:“姑娘,方才吓死我了,还好娴姐姐没叫人把我们抓起来。”
云意凝视着怀逸的睡颜,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
顾淑慎快步走出眀珑庵,一个细长的人影站在那里,他实在是太瘦了,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一阵风吹来,他连着影子一起摇摇晃晃。
“你做什么?这么想死!”
聂思远艰难地抬起头来,他胸前的血凝固了,和衣裳黏在一起。干渴得皲裂的唇角困难地吐出一句话:“娴儿,跟我回家。”
顾淑慎忍着泪问他:“回家,回哪一个家?”
聂思远顶着满头的冷汗,动了动唇,还没还得及吐出下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顾淑慎的眼泪终于落下:“明琉师姐,劳烦你帮我送信给顾家,说我明日回去。”
“好,好,我马上去送。顾施主,你快扶着郡君大人进去休息罢,师父的房中有金疮药。”
“我知晓了,明流师姐,你帮我一把。”
“哎,这就来。”
顾淑慎跌跌撞撞地背着聂思远回了禅院,明琉待要开门,顾淑慎连忙阻止:“明琉师姐,其余的我来罢,劳烦你下山通知顾家。”
“顾施主,要不要我找明灯,明河来帮你。”
“不必不必,我来照顾他就好。”
明琉意识到待会儿顾淑慎肯定要给郡君大人脱衣上药,外人在的确是不太方便,于是一叠声走了。
顾淑慎推门而入,在里头等着的云意和丛绿赶忙过来搭把手,一起搬到床上。
丛绿把完脉,皱起眉头:“娴姐姐,我们的包里还有上好的金疮药,你快给他用罢。他的伤口崩开,是失血过多了。衣裳被血黏住,只能用剪刀剪开。”
“好。”顾淑慎依言照做,为聂思远涂好药,盖上被子。
聂思远依旧沉沉地昏迷着,怀逸就躺在他旁边,已经醒了,好奇地转头看陌生人。
丛绿道:“看来郡君大人今晚要宿在这里了,他最快要半夜才会转醒。”
“隔壁还有个禅房,尚可住人,只是未曾收拾。”
云意抱起怀逸:“丛绿,我们到隔壁去罢,莫打扰郡君大人。”
丛绿答应一声,收拾好包袱出门去。
顾淑慎一直守着聂思远,不知不觉困倦睡去。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握住她的手,顾淑慎惊而坐起,撞入聂思远黑黝黝的眼眸。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聂思远已经许久没有听到顾淑慎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了,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在做梦。
顾淑慎见他不答,皱眉去探他的额头:“怎么不说话,莫非是发烧烧糊涂了?”
聂思远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发出喑哑难听的声音:“娴儿,你终于肯理我了。”
顾淑慎挣开手,聂思远不让,双方僵持了一会儿,顾淑慎无奈:“我只是想给你倒杯茶喝。”
“真的,你不走了?”
“真的,骗你是小狗。”顾淑慎嫌弃不已:“堂堂郡君大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还要人哄。”
聂思远苍白的脸色露出笑意:“对,娴儿教训得对。”
顾淑慎丢给他一记白眼:“这才多久,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有出息!”
我的伤口是你刺的呀,聂思远在心里说。但现在,娴儿在他身旁,他似乎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了。
“给,喝茶。”一杯茶水递到面前。明明是普通的茶叶,聂思远却如饮甘泉。
“还要么?”
聂思远点点头,一连三杯下去,喉咙好受多了。他抬眸看向顾淑慎,说了昏倒前未说完的话:“娴儿,回顾家去罢。”
“知道了,明日就回去。”
聂思远惊讶于顾淑慎的转变,满腔的劝说搁在肚子里,没了用处。
“娴儿,你为何忽然想开了?”
顾淑慎撇撇嘴,正要答话,门外有柔和的声音响起:“娴姐姐,丛绿熬了一大锅菌菇汤,很鲜美,我端了两碗过来。”
聂思远的杯子跌在地上:“这是,郡王妃?她藏在这里!”
云意听到聂思远的话,推门而入:“原来郡君大人醒了啊,没错,我与令夫人,确实有不得不说的缘分。”
顾淑慎抿嘴笑,解释:“我去山里挑个水,都能捡到她们,这缘分当真深了去了。”
聂思远目光落在云意端过来的菌菇汤上,思绪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