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眼睫颤了颤,没躲。他的手背有些粗糙,碰到她的肌肤,又痒又硬。她灼热的呼吸喷在澹台桢的手背,澹台桢费了好大劲,才把手收回,安静地放置膝上。
“边军无调令不得回京,我若是被发现,会连累父亲受到责罚。”
“我又不会说,也不会让别人说。”云意嘀咕。
“殿下仗义,我却多有顾虑,失敬失敬。”澹台桢低低笑了:“我当时并未猜到你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你非富即贵,能令内侍毕恭毕敬。地宫之乱平息后,我留在京城多方打听,才知道,地宫只有皇族能随意出入。而年龄对得上的,便是陛下的三公主——云意殿下。”
他的声音甚是好听,如冰如泉。说完,两人静静对望,温柔而专注。画舫在水中轻漾,万籁俱寂,两人的心跳清晰可闻。月光盛在澹台桢的眸中,酿成醇酒,看一眼便要醉倒。
云意熏熏然,三年深藏的心动颤颤巍巍地破土而出,迎着月光生长。纯然的眉眼不自觉地带了媚态,如蝉丝一般勾住澹台桢。
澹台桢素来敏锐自持,这一次却毫不犹豫地动了。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得知她真实身份之后,巨大的失落充斥着他的心。她太高贵,而他只是区区一名守将的儿子,如何能触摸到她?他沮丧地回到边关,在比武场摔打,在战场上杀敌,在游历中剿匪,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占满。
只是当夜晚降临,佳人入梦。不甘与相思便会充斥他的心,令他不得安宁。
既然云泥之别,那么他就造天梯,上青天!不试一试,怎能甘心?
终于,三年之后,他等来了机会,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何其有幸,他的殿下,心里也想着他,恋着他。此情此景,他不可能犹豫。
温软的唇覆下来,云意撑大了双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倒在船上,澹台桢贴心地挡着她的后脑,不令她疼痛。
月亮藏进了云里,画舫上的灯摇摇晃晃,似乎也想躲起来。
云意周身被高大的身影覆盖,仿佛所有力气都被他吸走了。心里黏黏腻腻的,似乎很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时间流逝,待澹台桢停下来,云意已是气喘吁吁,双目如醉。
澹台桢轻笑一声,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若不是宫门快下钥了,我真想一直这么下去。”
云意忽地惊醒。挣开澹台桢的怀抱站起来:“糟了糟了,现在什么时辰了?丛绿呢?我要回去。要是母皇发现,我要被训斥!一个宫殿的人都得遭殃。”
“丛绿麻药未退,还在画舫里睡着,待会儿我让人送她回宅院。你莫急,我送你回宫,时间还够的。”
云意走进画舫,丛绿果然在里头睡着,她复又走出来,看了看四周:“那个给我下药的船夫呢?”
“扔水里了。”
“便宜他了!”云意恨得牙痒痒。
“受了重伤,活不过三日。”澹台桢笑了笑:“如此,可解气了。”
他为何总是对她笑呢,与比武台上的冰冷判若两人,笑得她移不开眼睛。云意懊恼地垂下头。
“怎么了?”
“你别再笑了!”云意有些羞恼。
澹台桢瞧着她,眼神越来越灼热:“我不爱笑,只有对你如此,大约是心中太过愉悦。”
云意捂住脸:“别说了!”
月亮从散开的云层中走出,约莫是睡足了,清辉越发透亮。
澹台桢拉过她的手,声音略略低哑:“还回宫么?”
云意侧目看他:“不回宫,那去哪儿?”
“跟我回边境,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你,你这是拐带皇族啊。亏你说得出来!”
“只是开个玩笑。”澹台桢优雅一礼:“是臣逾矩了,请殿下降罪。”
“算了,不治你的罪。”
“多谢殿下。”澹台桢又是一礼,目不斜视。
这正正经经的模样,仿佛是一步都不能多跨的君臣。云意不自在地道:“莫多礼了,快快送我回宫罢。”
“得罪了。”澹台桢抱起云意,从小画舫一跃而起。
云意下意识地抓紧澹台桢的衣襟,往他怀里靠。三年前的记忆涌入脑海,云意抬眸看向澹台桢,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了白狼面具的遮掩,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坚毅的侧脸和下颌。
澹台桢嘴唇上扬,足尖在水面上轻点,转瞬已至岸边。云意正要松劲下来,却听澹台桢说了声:“抱紧点儿。”
“啊?”
澹台桢再次提气,跃上树梢,朝着皇宫飞奔。
含着露水的枝叶,瘦骨嶙嶙的屋脊,沿街的灯火,皆在脚下。云意适应了飞檐走壁,开始欣赏脚下的风景。路过一处杂耍的艺人喷火,云意甚至想鼓掌。
澹台桢看她闲适的模样,心里既甜又痒,盼着这段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宫门近在眼前,澹台桢在暗处将她放下。云意整理着衣袍,问他:“怎么样,可齐整了?我脸上的装扮可掉了?”
澹台桢目光融融:“面上无事,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