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早些年听到这些话,寅月绝对是愿意的。即便织女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歹毒阴狠,可到底要比庙堂上的那位更让人有期待些。
何况寅月这个人就是天生叛逆,就是反骨仔,就喜欢跟主流唱反调,不用别人扯什么匡扶正义的大旗,她就是喜欢搞事,她不是正统秩序的维护者,她不和极权苟合,而且绝不低头。
可现如今不一样,帝胤死了李时胤就再也回不来,哪怕有一线希望,她也不能去赌。要知道李时胤是为她而死,她只是桀骜不驯一身反骨,不是没有心肝。
她并不恋权,对谁做天帝没那么关心,毕竟只要坐了那个位子,都会变成秩序和权势的化身,又有什么大的区别呢?她也觉得斗来斗去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她曾是鬼王,权势滔天风光无两,现在呢?
再者说,织女曾三番五次暗害她,现在被蛊惑几句,她就不计前嫌既往不咎了,那岂不是显得她很贱?
之前的仇恨算什么?
“帝胤不能死。”
这就是她的答案。
“你若答应叛出神界,我绝不杀他。不过他总是这样忍不住要凑上来找死,残影毕竟恶念重,下手没轻没重的。”
织女信手一指,远处的帝胤跟三道残影斗法,正斗得不可开交。
寅月轻蔑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那是三个残影,也是我的残影,说得好像你就胜券在握,掌控一切似的。就算我有意叛出神界,我随时都可以做,难道还需要跟你合作,经你允许吗?我真的好奇,你对我来说有什么价值?别忘了,你的账我还没跟你清算。”
织女咬牙切齿道:“你怕了?你甘心被神界豢养,甘心被他们拔掉凶兽的牙和爪子,当成疯狗戏弄?你忘了那些奇耻大辱,你的影子都不会忘,你没种,她们有!”
“对,我没种,那你就看看,没种的我到底怎么驯服有种的你,和她们。”
再懒得废话,素履凌空踏步,寅月一个起落已到了天柱近前。
不料耳畔风声凛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织女的神兵已直直袭来,那东西看似是为了截住她的去路,实际是为了撞毁天柱,要声东击西。
寅月双手一抬,磅礴神力在身后铸成高墙,她一个飞踢将织女的神兵踹回去,在织女面前炸出裂谷深壑。
织女疾退千丈,面色微沉,本以为疯狗再强也强不过恶念缠身的残影,可没想到,如今过了招才知道,她的实力竟也如此磅礴惊人深不可测。
那厢,帝胤越来越吃力,但他还在勉力支撑,为寅月拖延时间。
这厢,漫天彻地的妖魔都冲着寅月而来,不断撞击她的神力屏障,她召唤出巨大法相,几乎占了半边天,法相将一波又一波的妖魔击退,终于留给了她修复天柱的时间。
金光化潮将巨大的天柱包裹起来,寅月站在血红的天宇下用丝缎般的神力一遍遍抚过天柱的伤痕,就像抚平这世界的争端战乱、仇恨与杀戮。
此刻,她俨然是最有佛心的神。
那柱身皲裂的一道道裂痕渐渐被修复,磅礴的神力缓缓收敛,她刚喘了口气,眼前黑影一闪,有什么重物砸落在身前,她没思考已经长袖一拂,将人轻飘飘截住。
帝胤气喘吁吁,手中的神兵都断作两截,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鲜血大口大口地涌出来。
“她们甚至未出全力。”他这样含糊道,声音里都是惧色。
寅月自然晓得,毕竟是她的影子,残暴也好,柔弱也好,一些基本的习性不会陡然大变。她每每出手,如非意外都不喜欢一招毙命,总要像猫捉耗子逗弄一下猎物,再杀不迟。
迟迟赶来的神界援军将帝胤拖走了,战场被迅速清理,一时之间,只剩下寅月和她的三个残影在遥遥对峙。
“为何不愿合体?你连自己都要背叛吗?”
为首持剑的残影表情平静,却带着一种平静的癫狂,似乎很为自己得不到全部力量而大动肝火。
寅月道:“你以为现在的你,就是我吗?你被恶念仇恨裹挟,要去撞毁天柱,只会造成生灵涂炭,为不相关的人带去劫难。”
“难道你就不想杀光神界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环抱琵琶的残影狰狞道,“他们囚禁你,把你像狗一样拴起来,有事没事儿就用天罚摧毁你。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但是天柱不能毁,毁了天柱,倒霉的可不是这群屠狗辈。”
持幡的残影鬼瞳森然,恶狠狠道:“多说无益,她竟敢背叛我们!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三道残影化作千万个,高举法器,杀意迸溅……霎时间,忘川之上全是一模一样的寅月,一旁的诸神诸妖鬼,根本分不清她们谁是谁,速度快到根本无法看清。
这煞神和他们俨然不是一个物种,即便自己分裂出三个影子来,也是强悍到根本没有对手的存在。
太吓人了。
帝胤原本正在疗伤,可看见那三道残影的法器,像切瓜砍菜一样穿凿寅月的身体,他立刻握紧了神兵,挣扎着要上前相助。
身旁伸出一双手,将他稳稳搀扶住,他扭过头,迎面一股药香扑鼻而来,才看见原来是药王座下采药的媛女,是个黑熊精,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