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寄出信后,一直担心。没有回信,我想你也许是吓着了,也许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也许不回信就是你的回答,我原以为就这样了。可是你来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希望,“我在信中说,你如果有意,可来杭州商量此事。你来了,难道不是有意?还是,我真的会错了意?”
她说得很含蓄,没有明言她希望的是什么,以及他辜负的是什么,但她的希望和失望,收那么明显地从她的话里透露了出来。
甘遂无言以对。
Chapter 7 甘洲
茵陈等他开口,等了好久,然后失望地说:“我明白了,你走吧。”
甘遂看着他眼前脚凳上的一双脚,往上看是她的小腿。她的脚很秀气,小腿皮肤很白,略有些浮肿。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他情不自禁拿起她的小腿,替她按摩。茵陈瑟缩一下,想抽回,接着又放松下来。
“是我理解错了你的意思吗?你没有怪我自作主张留下来?”茵陈轻声问。
在她看来,他肯这样对她,那就不是不喜欢她吧。所以她又重新点燃了希望。
“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我能接受的。有什么苦难,告诉我,我要是能帮的,我不会推辞。要是现在不想说,过两天再说也行,我不催你。这么久都等下来了,不在乎这一会儿。”
她望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满脸的希望。
看她这个样子,甘遂怎么都说不出口。甘遂想我究竟来这里氏为了什么,我不能对她负责,也不能背弃白薇,还有那个马上就要降生的孩子,他可以为他做点什么?他来与不来,都对茵陈的生活不会有半点帮助,而这样做,分明是把白薇往怨恨里推。他既然来了,如果不是想和她在一起,那他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见他不说话,茵陈勉强笑说:“我还是起来吧,去帮你收拾屋子,你就住我外公那间屋,行吗?”
甘遂拦住她说:“我自己来吧,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做这样的重活。你外祖父住哪一间?”
茵陈指着当中一间屋子说:“这间,门没锁,就带上了搭钩。左边那间是我外婆的佛堂,右边那间我住。本来后面还有一进院子和三间屋子,但被人占了,还起了一道围墙隔开来,我们这院子就浅了。不然,后面还有一棵百年紫薇呢。现在正开着,可惜看不到了。”她笑着说着,还用手比了一下紫薇的大小。
甘遂哦了一声,说:“那确实是可惜了。”左右看一下,问:“抹布?”
茵陈指一指晒在藤架上的一块毛巾,“这是我擦凉席的,就用这个吧。还有,我外公是在医院里走的,屋子是干净的。”
甘遂嗯了一声,问她:“老人家很生气?”
茵陈本来装得很快活,听了这话脸色阴了下来,不说话。甘遂也自觉是说错话了,拉下那块毛巾,在水龙头下打湿了,去擦洗那间屋子里的凉席和桌椅。
茵陈发了一阵呆,还是起来去把封了一夜的煤炉捅开,搁上一壶水,坐在一张竹椅上,用一把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守着炉子等水开。
甘遂出来搓抹布,见她烧炉子,说:“煤气对呼吸道不好。”
茵陈说:“没事,我坐在上风口。你来了这会儿了,我连茶还没泡呢。”结果脏抹布来搓干净再递给他。
甘遂问:“你这里还在用煤炉啊。这个我可不会了。”他骗她说。
“我会就行。”茵陈笑说。
甘遂站一站,拿着抹布又进去了。本来他能言善道,但今天面对茵陈,几次冷场。看到她,他实在是内心有愧。而她丝毫没有怨怼的意思,笑着面对他带给她的麻烦。
他清洁完屋子,开了门窗通气。茵陈水也烧开了,泡了龙井茶请他喝,说这还是今年的新茶,尝尝看,甘遂喝一口,说是好茶。茵陈满意了,一边淘米,焖上饭,把炉门关到最小。
她把两瓶热水指给他看,再指一下靠墙放着的一只椭圆形盆说:“我要回屋去睡一下。你出汗了,擦个澡吧。这里有热水,这个是澡盆。当心手沾上生水。”她扶着后腰回自己屋去,虚掩上了门。
甘遂还真是出了一身汗,他不客气地用那热水冲了个澡,把穿了一天一夜的衣服裤子都洗了,晾上,从旅行袋里取出干净衣裤换了,倒掉盆里的脏水,依原来样子放好。再换一块干净纱布。炉子上饭已经焖好了,他移开,再放上水壶烧着。回手把旅行袋拎进屋里放下,想一想,还是去敲茵陈的门。
茵陈在里面说:“进来吧。”
甘遂掀帘进去,里面暗暗的,他站了一会儿,才让眼睛适应。
茵陈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夹被,听他进来,半仰起上身,看着他,等他说话。甘遂想,我在这里做什么呢?这一刻,他想了好多的话,忽然都跑得不见了,他像是被外星人占据了身体,说出让他悔恨的话来。他说:“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再跟你借本书看。”
茵陈满心欢喜,她指着窗下书桌上的一叠原稿纸说:“那你帮我看一下我翻译的一篇国外论文吧。我这几个月没去单位上班,接了翻译的工作在家做。原稿就在旁边,字典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