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怜悯地看一眼白薇,知道她已经输了。就算将来她的儿子会和白薇重归于好,他的心终究是失落了。
白薇太洋气了,就像她穿的苏联式的布拉吉,剪裁合体,用料考究,再加细腰带一束,衬得她英姿飒爽,细腰丰胸。配上电烫短发时髦亮丽,确实是他们这个阶层公认的美人儿。只是她再美,也不是甘遂要的那一种。
甘遂把婴儿抱出来给樊素珍看,樊素珍看了一眼,心都化了。她接过来抱着,喔喔啊啊地应着婴儿的咿咿呀呀,逗了好一阵儿,才问取了名字没有。之前在北戴河,她也曾怀疑过这个女人的孩子是不是甘遂的,但只看了一眼,她就不再有一点疑心了。
血缘这个东西很奇怪,谁家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无可置疑的甘家的孩子,有着和甘遂一样的骨骼和眉眼。虽然目前还是一团软乎乎圆滚滚的肉球,但是她可以想见二十年后,又会是一个甘遂那样的美少年站在她的面前。他会挽着她的胳膊,叫她奶奶。就像在北戴河的沙滩上,甘遂挽着她的胳膊,三十岁的大儿子,跟他撒娇要她出手帮忙。她怎么可能不为他出力?
甘遂说:“取了,叫甘洲。”
樊素珍嘤了一声,不说话。白薇一听就火往上蹿,她眼冒火星那样瞪着甘遂,说:“你要是敢用这个名字,我就拿枪打烂你的腿。”
甘遂看她一眼,求和地说:“不叫就不叫,姓不姓甘有什么要紧?我也没把这个甘字放在眼里。不姓甘就不姓甘,好了好了,那就叫海洲吧。”
樊素珍瞪他一眼,说“胡说八道”,问:“为什么不姓甘?不叫甘洲,可以叫甘肃嘛。”
白薇倒被这个名字逗笑了,她故意气他说:“很好,就叫甘肃。”
甘遂怒视她们一眼说:“什么甘肃青海新疆的,还乌鲁木齐呢!我说了叫海洲就叫海洲。反正老爷子到时候也饶不了我,我索性就不惹他生气,我们就不跟他姓。甘不要了,就叫海洲。”
樊素珍息事宁人地说:“好了好了别争了。我问你,为什么叫海洲?”
甘遂把脖子一扭,说:“我愿意。”
他真犯了犟脾气,那两人还真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的口,叫那个小婴儿为海洲。而甘遂的私心却是,他和茵陈是在上海认识的,当然得叫海洲。其实这是跟鲁迅先生学的,鲁迅先生的儿子在上海出生就叫海婴,那他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叫海洲?至于姓不姓甘,他还真没放在心上。既然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女儿可以姓李,他的儿子就可以姓海。
Chapter 9 夺子
那个叫海洲的婴儿如今还在医院的育婴室里住着,由护士照顾,他的母亲病成这样,没法抚养他,王嫂现在全职看护茵陈。她担心茵陈会像她说的那个跳楼的产妇那样,一个不留神就出意外,甘遂把茵陈托付给她,全副精力招呼樊素珍和白薇。
樊素珍和白薇在自家单位的直系疗养院里住下来,而且命令甘遂也住过来,她们都来了,他怎么还能住在茵陈家里?甘遂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母亲来了正好,她总能替他拿个主意的。
樊素珍也确实想好了主意,但她没有直接对甘遂说,而是和白薇去商量。她说,你也看到了,这事总要解决,我们抱着解决这件事的态度来处理,千万不要说我才不管这样少盐没油的话。你要是同意,我们往下谈,你要是还没想通,那就等那个女人好起来,算上她一起,三口六而地谈。
讲资格老道,白薇自然不是樊素珍的对手,她说:“要解决啊,我没不解决。要是不解决,我就不跟你来了。”
樊素珍说:“既然这样。那找说说我的意见,再听听你的想法,我们比较一下,怎么商量出―个最优化的方案来。”
白薇嗯一声,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樊素珍换一口气,喝一口龙井茶,接着往下说。“我觉得不能让甘遂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对他一点好处没有,等他父亲知道是这么个事,还不得拿枪打死他?你也知道你公公疼你超过疼他儿子,我的意思,由你出面,把这个孩子抱回去,说是你要养,你公公没有不同意的。”
白薇吓了一跳,说我为什么要养他的小畜生。
樊素珍假装没听见这个词,继续说:“你怎么只知道生气,不会为自己打算?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这个孩子就是天赐给你的。甘遂那臭小子的脾气我们都知道,他这一阵子正好心中有愧,对你千依百顺,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听的。你把这孩子接㈨回去养,他自然就跟你回去了,不然,这边又是产妇又是婴儿,他一颗心都在这边呢。这要闹到哪一天是个头?”
白薇还要嘴硬,说:“要我替他养私孩子?我为什么要这么贤惠?他不想回去,我还不想跟他过了呢,大不了我跟他离婚。是他对不起我,我还要想着他?妈妈你也太偏心了。”
樊素珍好笑地看着她说:“白薇,我是在帮你,你别不领情。这孩子你抱回去养,是你的儿子。至于甘遂,你前脚跟他离了婚,他后脚就会来娶这女人。你这么做,不是正好给她腾地方?就算他不娶这个女人,他还不会娶别的女人?他想要儿子怎么都会有,有的是女人愿意给他生儿子。你现在才三十岁,还有大半生要过,你自己想想这里头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