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也没想到。
是坐在金凤俱乐部的包厢,他想起上次宁祯陪他打牌,结束后他们回去,路上遇到了地痞打架,烧了一家店铺。
宁祯当时扑到他怀里。
那时候,他与宁祯不熟,对她的“投怀送抱”很是鄙夷。
而后相处,他了解到宁祯并不轻浮。相反,她很自重。盛长裕想给她树立威望,处处提携她,是因为他敏锐发现,宁祯对威望很看重。
——盛长裕不会把旁人不需要的东西塞给她。
再想起今日祭祀,宁祯躲在老夫人身后的模样,盛长裕便明白,她怕火。
两次都是大火的时候,她很失控。
“是,我很怕火。”
“为何?”
“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经历过一场火灾。死了三个人。都是我认识的人。”宁祯道。
盛长裕:“很重要的人?”
宁祯微微咬唇。
半晌,她才答:“是。”
盛长裕又吐了一口烟雾,没继续追问。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孟昕良没回来。
宁祯又问盛长裕:“三姨太怎样?”
“死不了,流了点血。”盛长裕说。
又道,“等她伤口好了,就送她去家庙。不会再接她回来。”
宁祯心中咯噔一下。
她试探着问盛长裕,“……督军,现在不是民主政府吗?”
“你想说什么?”
“督军,如果三姨太她想要离开的话,用时髦的话说,想要‘离婚’,她有这个资格吗?”宁祯问。
盛长裕:“我又没和她结婚,她当然没资格。”
宁祯:“……”
“你可怜她?”
宁祯:我吃饱了撑的可怜她。
我就是想知道,将来如果我不想干,懒得伺候你们母子了,可不可以走?
还是说,进了你盛家的门,就像民主政府前的女人一样,老死都属于你们盛家。
“督军,我是怕记者知道了,利用这件事做文章,抨击你枉顾婚嫁自由,违反民主政府的律法。”宁祯说。
“不用担心,我不怕记者骂。”盛长裕语气淡淡。
又说,“家庙有吃有喝,能遮风挡雨,多少人梦寐以求。你不用发多余的善心。”
“是。”宁祯应道。
包厢内又沉默。
宁祯搜肠刮肚,想要找个话题,却不知道和他聊什么。
他的两个姨太太,争先恐后给他丢脸。
宁祯换位思考,都觉得盛长裕很恼火,也很尴尬。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了。
可说什么呢?
“酒递给我。”他突然说。
宁祯把手边托盘的酒拿起来,亲自给他添上。
他视线不看她,只是望着那酒杯,目光一错不错看着她的手腕。
宁祯把酒倒好,亲自捧给他。
盛长裕接过来,手指碰到了她的腕子。
指腹太暖,似烫了下宁祯。
宁祯立马松了手,往后退回到她的座位上。
室内又沉默。
好在孟昕良终于回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宁祯的大哥。
大哥比宁祯还紧张。
除夕夜陪上峰打牌,天下第一苦差事,宁祯能理解大哥的艰难。
旁人说“谋生”,只是糊口;宁祯兄妹的“谋生”,是真正赚一线生机。
第094章 督军摸宁祯的头
牌桌上,气氛很不错。
宁祯的牌技,能和孟昕良打个平手。她精通算法,记性又很好。公平竞争的情况下,孟昕良没办法稳压她。
盛长裕的牌也不错,技巧差一点;宁以安纯炮灰,牌技不行。
最后,是宁祯险胜。
瞧着宁祯已经赢了,盛长裕一推牌桌:“不打了,快十二点了。”
“那我汽车无望。”孟昕良笑着点烟。
宁祯:“孟爷承让。”
“他没有让。你有能力,赢得名副其实。再打下去,他恐怕输得更多。”盛长裕说。
孟昕良没较劲。
“我输得起。”他笑道,“一盆芙蓉花是不是?三日内送到府上。”
“明日。”盛长裕道。
孟昕良:“明日时间太紧,未必寻得到。”
盛长裕不再说什么。
孟昕良问他:“督军,要不要去楼顶放烟花?。”
盛长裕却问宁祯:“你呢?”
“去吧。吹吹风,清醒清醒,我快要困死了。”宁祯说。
不是困,而是喝了两杯咖啡,宁祯有点头疼。
她需要冷风灌进脑子里。
“走吧。”盛长裕站起身,去衣帽架拿外套。
他把自己和宁祯的风氅都取下来。
利落穿好自己的,盛长裕抖开宁祯的风氅,朝她走过来。
“我自己来。”宁祯说。
盛长裕:“顺手的事。”
宁祯:你再顺手,我也不敢叫你伺候穿衣。
她心中腹诽,面上不敢表露,急忙走过去,把胳膊伸进衣服上。
盛长裕放了手,衣裳重量落在宁祯的肩背,厚重又暖和。
一行人上了顶楼。
顶楼安置了五个遮阳伞和桌椅,平时可以喝咖啡闲聊。
夜幕下,处处烟火璀璨,把顶楼照亮。
一张桌子上,放了四五盏汽灯照明。
旁边放着几个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