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承宇身上有一种自作聪明的气质,她的二舅廖鸿允不一样,瞧着非常儒雅。
饶是岁月侵蚀,依旧掩不住清俊的底子。
“这位是二舅吧。”
廖鸿允微微一笑,目光怅惘,好像透过苏棠看到了自己已逝多年的妹妹。
苏国夏和廖君妮皮相好,苏棠遗传了他们的优点,比她母亲更胜一筹。
“阿棠,这些年你受苦了。上回你过来,二舅不在,我还在问你二舅妈怎么不把你留下来。”
段娟娟低下头,难掩羞愧。
在农场这么多年,受尽磨难和屈辱,她心里其实多少也有些怨气。
她嘴上没说,但廖鸢说的那些话,她却不曾阻止。
要不是六叔跑了三峰岭一趟,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苏棠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棠笑着解释:“上回我也确实是没空,不然是该多陪陪外公外婆。不过我要结婚了,对象也在三峰岭,到时候离你们更近,还能时常回去。”
这话说得有多客套,在场的人都清楚。
穆老太太已经忍不住抹泪。
她唯一的女儿啊,遇人不淑也就算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外孙女,还要受这样的苦。
“阿棠,那邵家是个好去处,可邵家老三杳无音信,你这要是嫁过去……”
还没和男人正经过日子,就成了寡妇了!
苏棠笑着安抚:“外婆,这事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我以后会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段娟娟声音滞涩:“阿棠,你真的想清楚了?也怪我,上回你来的时候,我就该多问几句。”
苏棠摇摇头,“哪怕当时就告诉了舅妈,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嫁给邵胤程,我心甘情愿。”
廖仲晖不再多劝,他一向寡言,面对娇娇软软的孙女,也说不出太多感性的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钱,叹道:“这些钱,是外公这些年攒下的,你二舅也添了一些,就当是你的嫁妆。外公实在没想到,苏国夏能畜生到这个份儿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管!苏棠,甭管你大舅如何,外公外婆永远是你的娘家。”
苏棠心里又酸又涩,跟针扎似的疼。
这些钱,大概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穆老太太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镯子,用帕子包着,特别宝贝。
“这玩意儿,外婆以前有很多,后来…后来都没了,就剩下这一个,藏了好久。”
她浑浊的眼珠子布满了沧桑,皱褶的手背,皴裂的指节,浑身皮肤像树皮一样苍老,找不回从前的模样。
老太太感叹了一声,把银镯子放到了苏棠的手里。
“给我们阿棠做添妆。”
段娟娟有些局促,拿出了刚扯的一块布。
“手头布票没多少,就给你扯了一块颜色鲜艳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棠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其实不用的,我手里有钱,展大娘给的礼金,都在我自己手里握着,我想要什么都能自己买。”
段娟娟温声道:“要是什么都靠婆家给,你嫁过去也挺不直腰杆,我们是你的娘家,嫁妆本该我们来准备。”
第47章 不如给你
苏棠没再拒绝,接下了这些钱。
按照廖仲晖的说法,这些钱是他和廖鸿允凑的,和大房无关。
收下,她以后也不欠廖承宇什么。
收起伤感,廖仲晖才问起苏国夏的事:“他知道你要结婚了吗?”
苏棠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过来。”
穆老太太心中一痛,抱着苏棠道:“那种人,以后肯定会有报应的。”
苏棠笑了笑,“外婆,他对我来说,和陌生人是一样的,我并不在乎他以后会如何。”
苏国夏以后官运亨通也好,落魄潦倒也罢,都与她无关。
一如她所想,苏国夏并没有打算过问苏棠的婚事。
对于苏国中的到来,他甚至觉得很不耐。
在县城住了这么些年,他一度觉得自己是城里人,天生属于这里。
但苏国中一出现,就会让他想到自己的根,一直就在乡下。
那个看不见未来的地方。
“大哥,苏棠愿意嫁给谁,她自己做主就行,这些年我没管过她,没道理再去干涉她的婚事。”
苏国中有些失望,嘴上却不敢反驳:“这倒是,我就过来和你说一声,想问你要不要回去。”
苏国夏手一顿,侧眸看了他一眼。
“我就不回了,回头让孟萍给她一些钱当嫁妆。”
苏国中点点头,表示理解。
尴尬的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道:“乡下这两天都在说分地的事儿,这种地能有什么出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两条腿踩进泥里就拔不起来,一眼就望到头。”
苏国夏不耐烦听这些唠嗑,拧了下眉头:“大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苏国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年村里要重新选举。”
苏国夏嗯了声,“六叔干了这么多年,村里人都服他,不出意外的话,估计还是他。”
苏国中一滞,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他用力攥了下拳头,“六叔年纪大了,也该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苏国夏叹气,放下手里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