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错在不该被你买回家。”纪岑啜了口咖啡,往椅子上一靠,敲敲桌说,“我请你喝咖啡是让你帮我分析的,不是让你来擦鞋的。”
擦干净了,柏泽文直起腰,叹气:“这用分析什么啊,你俩不是一个专业的,平时上课也不在一起,人家肯定要认识新朋友啊,不然天天等着你去找她吗?你自己不也认识了很多人,老子好几次叫你出来去静园那边打篮球,你不也没搭理我,天天不是去辩论队吵架就是去社团玩射箭,我也没说什么啊。”
纪岑啧了声:“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纪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前她碰上什么难事,第一个想的就是他,但现在她有能力自己处理问题了,以前她碰上不会做的题目,第一个问的也是他,现在他们不同专业了,上的课也不一样,她有难题也不会来找他了。
以前那个考差了会难过、想交朋友却不敢行动、想上台却缺乏勇气、需要他鼓励和安慰的齐妙想已经长大了,她真的已经不再依赖他了。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对纪岑来说当然也是,他比谁都想看到她越来越好。
可当她真的越来越好,衬托得他的陪伴不再那么必要时,又有些失落。
柏泽文低嘶一声,说:“三斤,我说时候,我感觉你这不像是男朋友的心态。”
纪岑:“那是什么心态?”
柏泽文:“爸爸。”
纪岑嗯了声:“叫我干什么?”
“……滚你妈的。”柏泽文作势要把咖啡杯往他头上砸,“我是说你的心态像爸爸,老父亲,懂吗?女儿长大了,要独自远航了,以后用不上你这个老父亲了,所以你难过了,是不是很像?”
纪岑怔住。
见他不反驳,柏泽文啧啧:“好家伙,搞半天原来你们是父女情,”
纪岑语气复杂:“什么父女,被你说得像乱|伦。”
“不是乱|伦你这心态也有点问题,爱情本来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柏泽文又硬着头皮喝了口咖啡,说出了一句非常深刻的话,“把爱情看得太重的人是做不成什么大事的。”
柏泽文的爱情观就是这样,对他来说,谈恋爱就是个消遣方式,平时课业太忙,压力太大,那就谈个恋爱轻松一下咯。
所以他觉得齐妙想没毛病。
纪岑淡淡说:“那也不至于连约个会都没时间。”
“就是没时间啊,社交和读书对你来说或许就跟吃饭一样简单,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跟你一样有这种天赋的,你能游刃有余,不代表她也能,你每天上完课,还能抽出时间来谈恋爱,她没那个时间啊。”柏泽文说,“你女朋友高三那一年有多努力,没考好心态崩了,背地里偷偷哭了多少次,你比我清楚,她好不容易考到这里来,除了跟你在一起,总也得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吧。”
最后柏泽文总结道:“你就是老父亲心态,对齐妙想的保护欲太深了,以前生怕她没你不行,现在她没你也行了,你又慌了。”
纪岑蹙眉,舌尖抵了下牙齿,说:“那既然是我的问题,我怎么调整?”
柏泽文:“多找点事做,就不会东想西想了。”
纪岑无奈:“我现在每天已经有很多事做了。”
多到他已经开始后悔读法学了。
“那就再给自己多找点事做。”柏泽文说,“之前你不是跟我说,你们射箭队的老师想推荐你去参加首都大学生射箭锦标赛吗?去呗,齐妙想去追求她的新闻理想,你也重新去追求你的射箭理想。”
纪岑抿了口咖啡,点点头:“行吧。”
喝完咖啡,纪岑转头就找老师去了。
他们学校的校本部其实不算大,吃饭上课住宿都能在本部搞定,比隔壁清华小多了,所以柏泽文不爱去隔壁找顾旸,嫌太大,骑个共享单车都得骑上好久。
柏泽文没回数院,踩着共享单车去了趟学校电视台。
齐妙想现在才大一,还属于新闻小白,大活干不了,小活使劲干,什么东西都学,写稿子、视频拍摄、视频剪辑,学新闻的就是这样,竞争大,专业覆盖领域也多,所以什么都得学个皮毛,其他专业大二大三才会考虑实习,他们大一就得跑电视台和广播台学经验。
柏泽文到那儿的时候,齐妙想还在打杂。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忙碌的演播室里穿梭,但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累,蓄长的头发扎了个毛茸茸的丸子头,身上穿了件耐脏的帽衫,胸口前挂了个新闻干事的小工作牌。
看到柏泽文来了,齐妙想跟学姐打了声招呼,穿过各种外行看不懂的媒体设备走到他面前。
齐妙想急着问:“怎么样?纪岑他消气了吗?”
“他压根就没生你的气。”柏泽文说,“是他自己心态出了点问题。”
齐妙想立刻担心地问:“他心态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啊。”
“这么点小事看什么心理医生啊,我就是他的心理医生。”柏泽文自信一笑,“不过病根在你,所以治还是得你来治。”
齐妙想点头:“你说。”
“主要的问题,还是你俩谈太久了,然后又没什么进一步的发展,所以纪岑心态上就有点变化了,没有安全感,你懂吧?”
齐妙想又摇头,诚实道:“不懂。”
“……说你是一根筋你还真是。”柏泽文说,“抽个空,约他出去看个电影,吃个晚饭,哄个两句,这你总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