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各取所需,愉悦彼此,不是挺好的吗?”
话落后的极致安静比嘈杂更有力量,暴风雨前那片宁静。
梁宛用力握着拳,才能这般镇定站在他面前说出这番话。
周沥的眼睛是宝石,里面暗藏着一片湖,一片她无法触底的深邃湖泊。
她不能看得太久,唯恐失足落水。
挎上包,梁宛快速整理好情绪。
“多有打扰,还请海涵。另外诚心祝愿贵司在国内发展一切顺利,我司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转身时不敢犹豫,梁宛走得坚决。
在手搭上门把的一刻,周沥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
“既然是愉悦彼此,不如我们——继续。”
第29章 029
冰冷的地面在一瞬间长出镣铐, 制得人脚不能移。
梁宛震在原地,身体本能扭转,诧异看向他。
她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本能比理智更快。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从他的语气中她读出了讽刺的意味。
四目相接,她还是看不透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
但无论如何, 梁宛断然不会认为他说这句话是因为迷恋自己。她可没有忘记他说过她太以自我为中心。
周沥和她,在某些地方是相似的。感情或者说欲望无足轻重。
有——是往生活中撒了点调料,锦上添花。
没有——也死不了。再不济, 还能自己解决。
既然死不了,那它就永远不是第一顺位。生活的底层逻辑无非是活着,最好能活得体面,这就足够了。
一番揣摩后,梁宛敢下判断,他是在讥讽自己。
“我拒绝。”
她握着门把手,淡淡回应后迈步走了出去。
“汪、汪!”
一条扫帚似的尾巴, 忽然从休息室的沙发边一路晃到梁宛面前。肥墩墩的身体冲到她脚下, 扒拉了几下裤腿,坐定,歪头朝着梁宛吐舌。
梁宛虽然对狗有些脸盲,但胖虎的长尾巴和圆脸实在好认。
视线从脚边的煤气罐上移,她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惊诧地看着这一幕。他走路不太顺畅, 跛着一边的腿。
“还没见胖虎对Lee之外的人这么乖巧过。”
不出意外, 他就是胖虎的主人。
梁宛朝他点了点头, 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忍着没有去摸胖虎,干脆利落地从电梯离开。
霍易斐好奇的视线跟随她片刻, 直到推开周沥的办公室门才收回。一进来,他就松开了胖虎的绳,扬着眉毛说:
“刚才走出去的是谁?胖虎很喜欢她,居然会乖乖地在她脚边坐下,稀奇事。”
周沥看了他一眼,回到办公位坐下。
“你和她通过电话。”
霍易斐花了几秒钟去理解他这句话,“我怎么会和她通过电话,我今天可是第一次见到她……等等,难道她是之前捡到胖虎的那个好心人?”
周沥没说话,但霍易斐知道他的脾性,不说话多半就是默认。
“那我应该追出去,她上次不肯要报酬,我应该谢谢她。”
刚想动身,周沥出声制止他。
“她现在不会想看见你。”
霍易斐指着自己,双目圆睁,“怎么?我长得青面獠牙很可怕吗?”
“嗯。”
真不客气。
“嗯个鬼!我明明风流倜傥。”霍易斐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把胖虎抱进怀里,“她来找你做什么?”
准备敲的回车键长久没有按下去,周沥闭眼凝神,半晌道:“没什么。”
办公室里充斥着冬日的寒意,霍易斐忘了一眼出风口,随口吐槽,“冷气开这么足,也不怕冻僵。”
但他的余光却自始至终落在周沥脸庞上。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多年的好友。如果这还看不出异常,他岂不是愧对自己在朋友间“心理导师”的称号。虽说周沥从没把他当过心理导师。
霍易斐和林晓茵的恋爱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争吵、分手、家庭变故,撑过难关走到现在,依靠的不仅仅是相爱,也有他在某些事上的高情商。
以灰黑色为整体基调的空间里,粉红色不可能不显眼。
霍易斐抬了抬下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桌上这么多现金是怎么回事?你们刚进行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插科打诨着,“你该不会是被她包养了吧?”
说着霍易斐便起身走过去,拿起那叠钱慢悠悠数起来,“让我看看你这朵高岭之花值多少钱。”
在一段时间里,翻纸钞的沙沙声成为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一直数到最后一张,周沥都没有说话,他在工作吗?也并不。他始终捏着手里的那只钢笔,拾起又放下,再拾起,目光看似落在身前的文件上,可只是固定在了第一行。
霍易斐根本没有数纸钞的张数,只大致知道有几万元。他一直在观察。
“你也不是很值钱嘛,这是包月还是包年?”
周沥没反驳,确切地来说,是根本没有搭理他的调侃。
视线顺着手里的钢笔延伸至偌大的玻璃窗,一整片玻璃,只有一条分割线,从中切割光芒刺眼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