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神色未变,她知道姜璇担心自己,但已经做好决定的事,她不会轻易改变。
姜璇也知她的性子,此时见她不为所动,便知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姜璇神不守舍地跌落在软塌上,小声啜泣起来。
姜静行叹口气,安慰道:“我何时食言过,我既然说了会平安的,那就一定能平安归来。况且我出京前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明日我便以暗疾复发为由告病去庄子上养伤,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你放心,我是先去扬州,扬州总兵韩燕是我心腹,他会给我一队兵马,我带兵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姜静行故作轻松,想着打消这事对妹妹的冲击。
可姜璇不吃她这一套,“我不清楚!”
姜璇红着眼圈抬头,恨恨道:“我就是一寻常妇人,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门我都担心受怕,怕你死在外头,偌大的府宅就剩我一个!”
姜静行本能地张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真心的担忧面前,什么安慰都是苍白的。所以她最后只能说一句:“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姜璇眼角的泪珠怎么也止不住,她心疼道:“这么多年,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吗,你又不是真的……咱们一家已是富贵至极了,你还那么不要命作甚?”
姜静行无奈笑笑,朝堂上的事太复杂,一时半会儿她解释不清。
“正是富贵至极了,才不能退。”
听她这么说,姜璇擦擦眼泪,犹豫着问道:“兄长为何一定要去荆州?是不是……为了辰王?”
“不全是。”姜静行面上笑意浅淡,语气也很淡,“也是为了自己。”
第120章 钓鱼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姜璇很想问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反正不管是为辰王还是为自己, 或是为了其他什么人, 以姜静行的脾气,荆州,都是非去不可。
索性她也不问了,总归这么多年, 都是这样过来的。
姜璇抹干脸颊的泪珠, 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外头人多, 她若是哭着出去, 难免惹人非议。
姜静行走过来, 从袖口掏出新帕子给她, 哄道:“听说江浙一带的首饰格外精巧, 等我回来,我给你和绾儿都带上一匣子好不好。”
姜璇故意侧过脸不看她,也没接帕子, 只硬着心肠道:“绾儿可要瞒着?若是不瞒着,等绾儿从魏国公府回来,你自己去说,总归你说不说,也是要装病的, 绾儿都要跟着担惊受怕。”
见人不接, 姜静行无奈一笑, 只好重新把帕子塞回袖口,应道:“绾儿聪慧, 轻易瞒不住她的,我自己去说。你也不用强颜欢笑,我病了,你哭一哭也正常。”
这话气的姜璇扭头嗔了她一眼,可对着姜静行那张俊脸,她的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心里就只剩下对姜静行的担忧了。
她思忖着说道:“我可要着人提前安排些什么?若陛下遣来御医,要怎么混过去?”
“你什么都不用做,平日做些什么,照旧就是。”
姜璇无奈,只得点点头。
姜静行无意把更多人牵扯进来,人一多事就多,而且武德帝本就在怀疑她,说不定心血来潮,还会亲自来看看她,装病的风险太大,所以她打算真病上一场,不过这些事就不需要告诉姜璇了。
屋里一时静默,姜璇不想和姜静行说话,静坐了半刻后,她唤人进来送来针线,然后撩起珠帘,一言不发地径直去了里屋,随后穿针引线,比照着架子上的里衣裁布制衣。
偌大一个国公府自然不缺绣娘,可姜静行贴身的衣物,向来都是她一针一线地做出来。说起来这事,姜璇起初也奇怪,其实姜静行央她做衣裳也没几年,她自认为还算熟知姜静行,粗布麻衣也好,锦绣绸缎也罢,从没见人挑剔过。
不过都是小事。
当时府上就一个主子,杂事出项少,她也闲暇,便应下来了。后来做着做着,也做出了几分乐趣,除姜静行主动要求的里衣,夏日的帕子,冬日的棉帽,干脆就都由她做了出来。偶尔兴致来了,也出府逛逛,若是见了合适的布料,也起性做几件外衫。
日积月累下来,衣裳主人都说穿不过来,求着她赶快停手,她却不听,心里想着反正家大业大,多做两件衣裳又不碍事。
后来姜绾知道了这事,便主动要了一部分过去,自那以后,衣袜由她做,鞋帽则是都经了姜绾的手。
回想着这些往事,姜璇终于破涕为笑。
姜璇在屋里刺绣,外厅只剩下姜静行一人坐着,她看向屏风后的人影,知道现在姜璇心情还算好,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起初让人做衣裳,是看不惯好好一个人整日闷在院子里,不是发呆就是看书,而她又时常不在家,索性给人找点事做,谁知还给养成了爱好,导致上半年做的衣裳,她下半年都穿不完。
现在还有心情做衣裳,看来是缓过来了。
姜静行端起手边凉茶喝了一口,默默叹道:幸亏自己有钱,要不然真养不起爱玩真人版换装的女人。
静坐一会儿,茶杯见了底,今日虽是沐休日,但一早郊外京卫指挥所就送来几件紧急公务,姜静行不愿拖着,告知了姜璇一声便去了书房。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后,姜璇又在边角补上几针,随后用指腹一一摸过花纹,见没有错漏,这才咬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