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过去,施愿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跟工作有关的内容都详述了一遍,黎向衡还是不接话。
眼见就要冷场,下一秒,她看到黎向衡屈指将鼻梁上的细边眼镜摘下,拿起专用的擦布细致地擦拭着,脸也不抬地慢慢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阿晗分手?”
好吧,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
施愿的心中一片了然的平静。
冷战这么些时日,黎向衡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吗?
或许是彼此之间最核心的冲突即将得到解决,如今再面对黎向衡的质询,施愿已经缺少了许多一开始的争强好胜,她不打算将自己的计划泄漏赵善萱以外的任何人,于是心平气和地说道:“这个问题,无论黎总再问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我不会跟黎晗影分手的。”
黎向衡的目光动了动。
如果不是在意大利时,派去跟踪施愿和容怀瑾的保镖,提到了他们私下找过了曾经负责过黎晗影班级的老师,黎向衡也很难想象到,这竟然是已经知晓秘密的施愿所表现出来的状态。
当初他在放出绝对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狠话后,迟迟没有采取手段,依仗的这是这点。
黎向衡清楚施愿的性格,就算黎晗影是个毫无污点的正常人,她都迟早有一天会腻味。更何况黎晗影的身上还伴随着过度的掌控欲,年纪轻轻就做过不少骇人听闻的行为。
然而等了又等,等到耐心尽失,他等到的依然是这样的答案。
卫生间里设想的一切得到证实,黎向衡的目光暗了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陷入被动,必须采取手段,于是决定开诚布公:“不分手,你还想从阿晗身上得到什么?在意大利的时候,你和容怀瑾一起不都查清楚了他过去的秘密?”
“你应该明白,你这样的女人并不适合他,如果太过贪得无厌,小心引火烧身。”
黎向衡的话,令施愿游刃有余的笑容凝固在唇边。
她自以为背后的手段做得聪明,将黎晗影瞒了过去。
结果发现黎晗影在她的手机上装了定位。
她自以为假装一无所知和黎晗影把戏接着演下去,就能成功把他甩掉。
结果处心积虑想要让她失去一切的黎向衡,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要是黎向衡直接把秘密摊开来,所有人的关系走向会变成什么样,施愿不敢设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感觉到身体一瞬间翻涌起令人牙关打战的含义,勉力克制着,瞳孔聚焦盯住他的眼睛。
黎向衡放低声音:“很早,你去见彼德·威尔逊的那天我就知道。”
既然这么早,黎向衡要把股份转让给她,他怎么不当众揭穿?还是两人在书房密谈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黎晗影,而黎晗影出于某种目的,依然装作不知道,和她继续过下去。
不过很快,黎向衡接下去的话,就打消了施愿的疑虑。
他冷淡地宣告着:“这件事,我没有和阿晗说起,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我同意他转让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代替父亲作为对你的补偿。但倘若你执意不肯跟阿晗分手,我会公开这个秘密。”
黎向衡的警告传来,施愿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想笑。
她该感叹这就是亲兄弟吗?
你瞒着我,我瞒着你,以为凭借手上拥有的东西就能掌控她,却落到反被她利用的地步。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我和黎晗影在一起,除了薛定谔的公开会影响黎家形象以外,黎总那么强硬的阻止到底是在介意什么?是因为自己这些年来总是形单影只,所以也见不得别人好过吗?”
她的视线并不退让,涂着玫瑰色唇釉的小嘴喋喋不休地张合着,一口一个“黎总”,不再称呼“大哥”,也不直接叫他的名字,蕴着嘲意吐出的话更是黎向衡不想听到的内容。
他的内心无端生出一股戾气,想要用力抓住施愿的手腕,在她的尖叫声中将她推倒在办公桌上,把那张做不到讨人喜欢的嘴唇狠狠堵住,堵到她哭着再也吐不出令人伤心愤怒的字眼。
而行动远比念头更快。
他在施愿的自说自话里突然站了起来,抓住施愿的手臂,将她反手按在书柜上。
没料到黎向衡会动手,施愿后背砰的一声撞上坚硬木料。
她来不及感受疼痛,起先得意洋洋的小脸发着愣,扩张的瞳孔难掩惊恐。
这样才对。
只有慌张、害怕、顺从,她才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黎向衡胀痛的心脏好受了不少,视线在她形状丰盈的两瓣唇间逡巡着,几乎快要露出真面目。
……好想吻她。
黎晗影能给她的,难道他不能给吗?
要是告诉她,他的真心、他的渴求、他膨胀到快要把持重黎家长子外壳撑破的爱欲——
她会接受吗?
“疼死我了,黎向衡,你到底要干什么!”
如黎向衡所愿,愣怔过后,施愿唤着他的名字,骂骂咧咧地质问出口。
她清亮的眼珠被他倾俯下来的躯体满满占据着,情绪却是全然防备和抗拒,不见任何情意。
于是,黎向衡又一次迟疑了。
再等等。
等到他们分手,他才不至于太过卑鄙。
戴在身上的道德枷锁再度刺痛黎向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