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雨了, 楼砚没有带伞,也没有带狗。
一个人沿着街道旁的人行道,靠着一根盲杖敲击辨认方向,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很熟悉。
只是出门前, 他忘了听天气预报, 可能因为连续晴了几天, 潜意识觉得外面天气会一直晴下去, 没想到会突然下起了雨, 而且还越下越大。
楼砚没有带多多出门,是因为早上发现狗狗状态不太好。根据之前的经验,他猜测是狗狗的耳道又感染了。
拉布拉多的耳朵自然下垂, 耳朵结构使得通气变差, 而且容易潮湿引起感染。
果然在他触碰多多的耳朵,它会很难受地蹭着他的手,弱弱地叫了两声。
今天公寓里没有人,大家都外出了。
楼砚拿了盲杖和手机, 独自去宠物医院给多多买药,却没想到买完药回去时, 会被淋个透。
如果他没走出去太远,街道旁还有很多便利店, 可以进去买一把伞, 但是现在他走得比较偏远,也没有人可以求助。
下雨前, 楼砚还能听到一些脚步声, 现在完全没有人烟, 世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雨水落下的声音。
楼砚把多多的药袋绑紧了一些,防止水进去,牢牢护在胸前,冒着雨朝回去的路,亦步亦趋前进。
雨天其实给他增加了很多难度,一不小心偏离了既定路线,因为雨声雷鸣声会让他辨失方向,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只能又慢慢探索往回走,导致一段原本不算长的道路,变得又绕又难走。
雨水的冲刷没有让路面变得干净,反而更加污浊,楼砚哪怕把裤脚卷起来一些,还是因为踩到低洼,被溅了一身泥水。
忽然,天边闪电划过天际,雷鸣声轰隆落下。
楼砚瑟缩了一下,抬起脸茫然朝向天边,脸上的水珠沿着下颌角划过纤细的脖颈……
隐隐约约,他好像能看到刺眼的闪电呈现的白光。
然而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只有冰冷雨水砸得面庞生疼。
什么都看不见,唯一的亮光不过是他记忆里遗留的幻觉光影。
一个盲人失去了方向,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否有危险,比如蛇虫,或者不怀好意的人。
又一声雷鸣声落下后,耳边突兀传来雨靴踩踏地面的声音。
楼砚握着盲杖的手忽然用了些力气。
是谁?错觉吗?
他往前走了几步,耳边还是能听到夹杂雨声里的雨靴踩踏声。
随着雷鸣声剧烈响起,楼砚心理防线快崩了,也不管路是不是对的,慌不择路往前快步走。
雨越来越大,他的脚步也渐渐凌乱。
有人在跟着他,并不是错觉……
楼砚提着药的手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然而拿出来却因为潮湿的雨水,始终触屏不了。
这时候,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雨靴每一步落地,都好像踩在他心口,压得他透不过气。
会是他吗?是来报复他的吗?
忽然雨停了,或者说是有人撑着伞遮挡在他头上,伴随而来的是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楼砚呼吸一滞,努力忍住不去颤抖。
“十年没见了,小贱人长得更漂亮了啊。”
“你看我一眼就认出你了,楼砚啊你想不想爸爸呢?”
中年男人的烟嗓一如十年前,吐出的每个字都冰冷滑腻。
这一瞬间,楼砚似被冷血的蛇缠绕,硬生生被拖着陷入可怖的梦魇里。
楼砚脸色霎时褪去血色,苍白如纸。
楼寂凛,他的养父出狱了。
或者说,九号那天他就出狱了。
*
鹿池:陆怵你知道九号,是什么日子吗?
陆怵:你听楼砚说起的吗……
鹿池:嗯,昨天他有点反常,我看你们两个比较熟,就想问问你,他到底怎么了?
陆怵:我回去和你说,你现在和楼砚都在公寓里吗?
鹿池:没有,我出去买点菜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鹿池心不在焉地退出微聊,提着一大袋菜,发现天色阴云密布,估计没几分钟要下雨,便打了车回公寓。
然而回去的时候,公寓里没有人,院子里的多多、小煤球还有小毛球都躲在了动物小屋里躲雨。
鹿池又回公寓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打了楼砚电话也没接通,内心变得忐忑起来。
而这时,陆怵撑着伞回来了。
鹿池立刻跟他说了楼砚不在家的情况,主要是拉布拉多也没带出门。
陆怵脸色当场有些难看,拿出手机直接搜索了一下,“搜到他的定位了,我出去一趟。”
鹿池忙道:“我跟你一起,我有秋鸣另一辆车的钥匙。”
陆怵也没废话,和鹿池把车开出来,直接朝定位显示的街道开过去。
自从上次楼砚摔了跤打不通电话,他们就给楼砚弄了定位器。
鹿池安静地开着车,副驾驶位陆怵一身低气压。
天空电闪雷鸣,人间暴雨如注,道路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混浊的污水。
陆怵忽然开了口,“这个月的九号,是楼砚养父服刑十年出狱的时间。”
伴随惊雷落下的是这么一句话,鹿池眸光闪烁,车玻璃前的雨刷器来回摆动着,世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陆怵继续述说:“楼砚就是他养父弄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