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如此巨大,祂的翅膀展开,于是天黑了——祂收起翅膀,于是天亮了。”他忽然哼唱起来,“祂的尾巴山脊蜿蜒,尖刺成林……一眼为月啊……一眼为日……”
“四爪坚牢,盘踞在树……朽木不再,穹顶坍塌。”
曲调优美欢快,米歇尔的声音和它适配度很高,只是哼唱的场合实在不对。
黑暗剥夺了人们的视觉,但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其余四感。甜美的声音合着小调,米歇尔作为一只恶魔,极具讽刺之感地,唱出了神圣之感。
“你是谁?”
站在歌声源头旁边的人意识到了不对。
身为魔法师受的训练,提醒着远离紫眸魔王的必要性。可是作为人类……
难掩对这个诡异“女孩”的好奇,伸手探一探,也很正常。
米歇尔的袖子被不知分寸的魔法师攥住。
紫眸魔王没有分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一个眼神,弹指之间那个魔法师被他击倒,浓烈的血腥味让所有还站着的人类都开始骚动。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血、好多血!!”
“怎么了!”
“……”
“冷静!”诺顿公爵厉声喝住了他们,“别乱动——天要亮了!等天亮后再行动!”
天上遮蔽阳光的巨翅开始收拢,微光被一线一线地抽出。
他急切地展翅。原先为了混入皇家魔法师团收起的蝠翅又被他放出。
“不,不不不——不要!不!!”
漆黑的巨翅一点一点地,收拢。
“不!”紫眸魔王凄厉地惨叫,他将手极力地向上伸去,似乎这样就可以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一线、二线的天光,恰恰就有那么一束向他投来,米歇尔在金黄的阳光下无措地扑腾着翅膀,重重地摔落在地。
未经神的允许——
此处禁止飞行。
“不——”他怒而捶地,“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紫眸恶魔面容狰狞地尖啸道,“凭什么那只下贱的魅魔就配被你带着走?凭什么?”
“万年了……那么久过去了,我在地狱里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啊?“等你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我就回来了”——你骗人啊!”
米歇尔对着最后一点未消失的漆黑鳞翅膀吼道,“我是最强啊?我就是啊!”
他黑中泛紫的长发打结,与地上的泥灰卷在一起,糊在他的裙装上。
天色大亮。
米歇尔挺得板直的腰弯了下去。
他生着一双蝠翅的背,因衣物的撑破暴.露在外,昭示了他非人身份的同时,也与肩宽一起敲定了他是个男性的事实。
滑稽演员自舞台走下,脏污地结束了表演。
“扑哧。”
不知是谁,笑了出来。
自然,笑出声的那人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笑声短促,一瞬之间,耳力不足者或许只会以为是错听。
但很明显,这只魔族耳聪目明。
米歇尔身旁一具血淋淋的同僚尸体足够打消他们的嘲笑心理。
“……”米歇尔向传出声音方向扭头。
“很好笑吗?”魔王的竖瞳如针尖。
他现下比起曾经,更像“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魔族”。
泥泞、邪恶、衣衫褴褛。
气氛凝固。
“……”
紫眸的恶魔站直。
“那就……”他说,“多笑一点吧。”
话音落地。
“哈哈哈哈哈哈——”人群之中,一个穿着魔法师法袍的贵族男士不受控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
米歇尔盯着这位胆大包天取笑他的中年男人。
笑声会传染。
越来越多的中年男人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年龄和夸张的笑容,让他们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盛放的一朵朵菊花。
笑声传染得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只有诺顿公爵没有笑。他严肃地握着魔法杖,手中的冷汗不停地流。
笑得太厉害,是会缺氧,呼吸不上来的。
中年男人们开始摇摆。
米歇尔看见了在“花丛”中格格不入的诺顿公爵,他穿过一朵朵“菊花”,站至公爵的面前。
“为什么……不笑呢?”紫眸恶魔妩媚地托腮,动作中的模仿痕迹很重,“笑啊?笑啊……不好笑吗?”
他大张双臂,如一个真正的女孩在向日葵花田让画家绘制画像那般甜美地微笑。
可是,向日葵是菊花——而菊花是诺顿公爵的下属们。
这并不好笑。
诺顿公爵瞧见“女孩”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嘛。”
什么对了?
诺顿公爵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它在,翘起。
“……”
米歇尔优雅地行走在“花丛”中。
他走到何处,何处就狂笑声一片。
“……你想要什么?”
他再度走到诺顿公爵的身前时,听见了这个问题。
“哦呀,”紫眸的魔王佯装惊讶,“你能摆脱我的魔法?”
诺顿公爵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再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金钱?奴隶?或者……足够的灵魂?”
紫眸魔王说:“金钱是短寿的种族才会在乎的东西,适口的灵魂当然要自己打磨,至于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