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昂微微偏头,迟疑片刻后说,“这里,很久没人住了。”
“多久?”
“三百年。”
三百年......和安吉丽娜战争胜利的年份差不多。
他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似的。
“这里的浴室应该用不了。”毕竟已经三百年没有人住了,浴室早就荒废了。
瞳恩肉眼可见地痛苦,“那怎么办?!”
“ ......”迪昂看着她,想了想说,“还有个地方。”
他转身往回走,晚风吹着衬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也随着风吹到她脸上。
他们走上台阶,穿过一条长长的拱廊,迪昂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与瞳恩并肩而行,光泽细腻的深蓝色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她粗糙的制服袖子。
他们来到一条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吊着一排水晶吊灯,灯光明亮,墙顶上嵌着繁复的金色花纹。
瞳恩好奇地左右看,迪昂推开一扇门,示意她进去。
里头是一个宽敞的更衣间,他转身将门反锁上。
“你锁门干什么?”瞳恩紧张道。
迪昂面色如常,“我怕有人进来。”
她环顾四周问,“这,这哪有地方洗澡?”
迪昂带她往前走,里头还有一扇门。
打开的那一瞬间,瞳恩倒吸了一口气。
里头非常宽敞,两侧各立着五根白玉罗马柱,天花板上画着一整幅蓝色调的画,栩栩如生的人物向中央飞去——那里是一面圆形的天窗,隐约透进窗外的月光和黑夜,一束朦胧的光落在巨大的浴池中央。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浮夸豪华的浴室,人类的想象力还是局限了,这居然是吸血鬼真实的建筑。
“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瞳恩惊叹道,“皇宫吗?”
她扭头,正好看见迪昂的脸色一僵。
瞳恩发现自己越来越能读懂他的表情。
“真的?”她简直不可思议,迪昂躲闪的目光更加让她确信自己的猜想,“你把我带到夏特莱的皇宫?你疯了......”
迪昂偏过头,躲避她质问的目光。
“我帮你放水。”说着就往浴池的另一边走。
他浴池边来回踱步,找到开关,迟疑片刻后,伸手在半空笔画了一下,清澈的水从四个金色的水龙头里汩汩流出。
大功告成,他悄悄松了口气,看向瞳恩,“洗澡吧。”
“我在门口等你。”说完,迅速带上门。
瞳恩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怎么看怎么心虚。
诺达的浴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脱下身上沉重又肮脏的制服和被汗浸湿的白。
浴池里的水没一会儿就半满了,她站进池里,温暖的水没过了她的小腿。
浴池边有个半人高的小桌,上面的金色托盘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瞳恩伸手拿了支身修长的玻璃瓶,里头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她倒了一些在手心闻,薄荷味的,搓了搓,有泡沫,应该是沐浴油。
水龙头里冒出的水是恒温的,仔细看水里还有细密的气泡,带着一种天然矿物的味道,泡着整个人飘飘然的。
她洗干净身体,坐在温暖的水里,很舒服,她不想这么快从水里离开。
可是一闭眼,布拉伍德黑暗走廊里,那间银牢笼就出现在她脑海中,还有达米安血淋淋的手臂......
她马上从池子里站起来,边上的架子上放着一叠整齐的浴巾,她拿了一个,把身体擦干,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可不想再穿回那套脏衣服。
迪昂坐在门外,盯着面前的深色柜子,尽量不去听里头传来的水声。
这时,身旁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
“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一张小脸从门缝中间露出,一滴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进锁骨处。
“.......”迪昂点头,“我找找。”
他站起来,拉开面前的柜子,里面放着的全是衬裤!他“砰”地关上,又走到另一头,打开一扇衣柜的门,翻翻找找。
片刻后,他找了一套衣服,递给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
一松手,门瞬间关上,差点撞到他的鼻梁。 ,
瞳恩抖开他找来的衣服,都是男士的,一件轻如羽翼的白色丝绸衬衫和一条很长的黑裤子。
她套上衬衫,衣摆滑到膝盖以上一点,贴着皮肤干爽又轻柔,散发着一股洁净的味道,很舒服,就是太长了。
穿好后,她把衬衫塞进裤腰里,又把裤子卷了好几层。
穿好衣服打开门,迪昂从门口的椅子上站起来,见她的头发湿淋淋的,于是伸手在她的头顶点了点,一阵风在瞳恩脸周吹起来,她只瞥到迪昂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头发就干了。
她震惊不以,吸血鬼的把戏也太多了。
迪昂带她走回房间,一路上,他悄悄偏头看她穿着那件白衬衫的样子,衣服对她来说太大,穿着有些滑稽,他却百看不厌,放慢脚步,从侧后方偷偷地瞟。配上她一脸认真的表情,更加有趣。
瞳恩忧心忡忡,完全没注意迪昂在干嘛。
这里是皇宫,夏特莱权力中心......
走在长长的拱廊上,她看到城堡高塔后有一轮巨大的月亮,这让她想到女王和默多克。
他们就像这轮月亮一样照着夏特莱,她在他们面前实在太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