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着人去请郎中了。”秋水禀道,“什么也没吃,两刻钟以前沐的浴,饮了牛乳就歇下了。”
崔瑄也皱眉,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进了院子,崔珣身边的一众婢子皆惶惶然守在房中。
见两位主子进来,另一位贴身伺候崔珣的婢子香云压低声音道:“方才吐了两回,腹中已经空了,第二回只吐些胆水,没发热。”
“就只是腹痛?”谢氏皱眉。
香云叹气:“这样瞧着倒像是先前吃了冰饮闹肚子那回。”
她小心看了一眼崔瑄那,还记得上回因其挨罚的经历,不敢靠近。
不过崔瑄耳力好,也听见了这话。
谢氏眉毛拧得更紧,狐疑道,“你们没给吃冰吧?”
但凡涉及到两位小主子,自家主母便严厉起来了,被冷冷的眼风扫过,众人忙道“不敢”。
谢氏快走两步,坐去榻边看崔珣。
崔珣蜷在榻上,小脸煞白,手脚发冷,谢氏心疼又焦急,伸手握住了崔珣的小手,柔声道,“阿珣,还很疼吗?”
崔珣睁开眼,泪眼朦胧,其实他现下已没有刚刚那么疼了,但被亲长关心,还是委屈地瘪瘪嘴:“疼……”
又看到一边的崔瑄,开口却是:“阿兄?你,你说了吗?”
说什么?
旁人都是一脸的不解,崔瑄答道:“今日太晚了,明日。”
崔珣痛得哼哼唧唧,还要撅嘴。
崔瑄都无奈了,却想起另一种可能:“你下午在沈记吃什么了?”
崔珣正心虚着,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不作娇了,紧闭嘴巴,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浸湿凉席,看着好不可怜。
可是谢氏也从话中听出了苗头,顿时大伙都盯着他。
见装疼混不过去了,崔珣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阿娘……”
谢氏气得拍一下他被子,“竟这般贪吃!没人看着你就……真是!”
恰巧郎中来了,谢氏再气也抵不过担心,先让郎中诊治。
崔瑄温言宽慰母亲:“或许是天热,脾胃失调,阿珣近年来身体养得不错,应当无碍。”
谢氏明显没听进去,点点头,又担心道:“听你说,阿珣这些日子常去那沈记?那群人底细可都清楚?还有那沈记的店主,商人重利,会不会……”
崔瑄听了暗道不好。
母亲若是警惕起来,怕真会叫人去查那几个,阿珣朋友不多,惹得人家反感,没必要。
还有沈记,店主小娘子聪慧机敏,这事儿也与她无关。
他便帮着解释了几句,“那几户都是坊间市民,平头百姓,一条巷子里住着,没坏心眼的。”
“沈记我常去,知根知底,店主人信得过。”
谢氏不过是随口一说,哪知惹得他这般郑重,她最头大的就是长子这副郑重其事模样,她年轻时活泼,他爹风流,也不知随了哪个。
连连摆手道:“行了,行了。”
这时大夫也把完脉了,一脸的神色凝重,崔瑄迎了过去,“还是先听郎中怎么说吧。”
郎中是老熟人了,谢氏信得过。
郎中皱眉道,“小郎君未有受凉征兆,似是食物相克,夜里都吃了些什么?”
仆婢忙一一回了,自打下午回来以后,道睡前。
郎中听到进了牛乳,顿时摇头:“难怪了。”
“这……牛乳?”香云闻所未闻。
“小郎君食了不少橘子,橘子性酸与牛乳同食,容易导致消化不适之症,腹胀、腹痛是正常的,日后避免便是了。”
谢氏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难免自责,“都是怪我疏忽了。”
崔瑄则想了想,问道:“那与酸橙、柿一类的果蔬是否也一样?”
郎中点点头:“这正是小老将提醒的。”
来都来了,郎君还是开了剂补脾益气的方子,反正吃着没什么坏处。
崔瑄点头,谢过郎中,一面亲送郎中出去,一面询问崔珣眼下的胃肠,天热时食些冰饮可有避忌。
郎中亦道:“昔时小郎君体弱,如今已大好了,暑热逼在体内反倒不好,注意适量为宜。”
又细细嘱咐了些养生事宜。
这话,崔瑄回去后一字不落转述给了谢氏。
被郎中摸过脉后,崔珣竟不疼了,这会嚷着肚饿,谢氏正吩咐仆妇们去备些清淡的粥菜来。
谢氏没那么着急了,听了崔瑄的话,惊讶于他竟会专门问这些。
欣慰的同时,也有心情疑惑,听阿珣的话音那沈记并非食肆,专营些香饮甜糕,大郎却说自己常去……大郎什么时候爱吃这些甜点心甜浆水了?罢了,问他是问不出什么的。
谢氏只觉得自己空多活了快二十年,怎么还看不透这块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呢?
她的不满和疑惑很快被驱散了,因为崔瑄看了眼外面天色,早已宵禁,便道:“今日在府里住下,明日一早再回衙门。”
谢氏立马张罗,虽只是短短一晚,那也值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