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樱还有更紧要的正席要看顾,便拨了四个小婢给她,临走之前对着那几个婢子耳提面命:“都仔细听沈娘子话,若有借机偷懒耍滑耽误了功夫的……哼。”
小婢们都笑着应下:“朱樱姊姊便把心放肚里吧,我们一定听话。”
沈朝盈不知道这正院大半部分尤其是小厨房里几乎都是谢氏带来的家生子,她们耶娘的耶娘的耶娘就开始在一处做活了,只道看来平日这上下级关系还是挺和睦的啊,也没宅斗文里为了一点在主子面前露面机会争得你死我活那样嘛。
沈朝盈冲她们笑了笑以后,便也不假客气,指挥其中一个小婢先将栗子都剥出肉来,另外泡银耳赤豆各种料的、还有炒芝麻磨芝麻的,一通安排下去。
自己则拿苏子渍梅卤,调制各种要用上的料汁。
石榴送来了,还不忙这会子剥,等到了半下午再准备也不迟。
她今日要做九道点心,为了应和九月九日重阳时令。其中有几道禁得住放的糕点可以这会先做了出来,节省时间,下午则安排银耳羹、炖奶、春兰秋菊、栗糕这样不禁放的东西。
好在需要准备的花样虽多,但大多都是依托国公府材料齐备,将店里的一些糖水摇身一变成的高级货,实则还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譬如这玫瑰丸子银耳羹,不过是将酒酿底子换做银耳羹,又将玫瑰花汁与玫瑰花瓣一起揉面,搓成小丸子。
她们这边热火朝天的,不一会儿,炒芝麻那过于犯规的浓郁香味就飘了出来,远远盖过厨房内方才飘着的鸡汤香炖肉香,甚至外头的人跨过半个院子都能闻见。
洒扫的婆子耸动着鼻子走过来:“什么味儿啊这般香!一会儿做多了给老婆子我也尝尝。”
炒芝麻的小婢快人快语:“您省省吧,就这么点供着主子们宴饮用的,若真有做多,我们还不够分呢。”
沈朝盈莞尔,这时候另一婢子炒茶叶的香气又飘了出来,虽然没炒芝麻那么夸张,但众人却没闻过带着股子糖香气的茶味,是以很稀罕,都忍不住向这边张望。
沈朝盈回以一笑,并不避讳,大大方方与他们说奶茶怎么做,又叫那些人不好意思了。
“小娘子拿来做买卖的方子,怎么能叫我们知道了?”一个年长者笑嗔她一眼。
沈朝盈心道,你们主母昨日可是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一个奶茶方子,我至于这般小气么我?
面上依旧温婉:“不妨事,这不是与各位姊妹投缘么?”
有个穿青衣的,圆圆脸特别喜庆,瞧着年纪也小,与阿霁差不多,走过来与她攀谈:“你这做的是什么?”
沈朝盈腌了青梅卤子便去帮小婢一起剥栗子了,此刻抬头笑道:“狮蛮栗糕,我们那边的重阳点心。一会儿做出来了叫姊姊们也尝尝。”
其实这狮蛮栗糕跟春兰秋菊都是宋时才出现点心,她这么说是为了掩饰下耳目罢了。
众婢们见她说话体面气度也不俗,一来一去,便攀谈起来,小厨房比平日热闹多了。
到了快晌午时,门口有了新动静,“五郎今日点了道酥琼叶,你们可能做?”
厨婢们却是犯了难,“甚么酥琼叶的,五郎又点的外头市井吃食罢?”
“香云姊姊,我们哪会这个……”
“我管你?”
“别废话了,赶紧做罢,五郎可闹着午食便要吃上。”那叫做香云的婢子脾气可不怎么好,哼了一声便自顾走了。
其实崔珣不过是提了一嘴罢了,但她自从上次事后,虽求了珣郎君将她调回身边,到底在珣郎君眼里不比秋水得用了,香云心下不甘,更不乐意叫珣郎君失望,又记到她“办事不力”的头上,是以一点小事都对着下面人吹毛求疵。
同为大丫鬟,秋水性子敦厚,也拿她没办法。
“这却如何是好?”那负责崔珣膳食的厨娘拿着锅铲急得打转。
沈朝盈将她们动静尽收眼底。
有人记起她来了:“那位小娘子会不会晓得做法?”
厨娘经人指点后踌躇着过来了,“店家小娘子,你在外头可吃过甚么酥琼叶的?”
语气带了丝期待,叫沈朝盈还真不忍心说“没有”。
沈刚巧她还真吃过,却不是这辈子,不过想来做法应当差不了太多。
她点头笑道:“应当是蜜炙过后的蒸饼薄片一类的吃食,食之松脆香甜,不过具体的做法我也不大清楚,但愿能帮上小娘子忙。”
那厨娘一听做法并不难,眼神一亮:“能帮上能帮上!”
中午则是秋水来提的膳,秋水性子好,那厨娘小小抱怨了一句:“香云姊姊来了,只说要酥琼叶,却又不提酥琼叶是什么,差点耽误了。”
秋水是知道香云一向是欺软怕硬的性子,方才在阿郎面前不敢多问,只打包票,她都要以为她吃过那东西,没想到是欺负厨子来了。
秋水摇摇头笑问:“那你们可做出来了?”
厨娘露出笑容,抚着胸口:“哎呀幸好夫人今日请来做点心的小娘子会这个,琢磨了一下,大致不会错。”
秋水闻言,好奇探头往里张望:“夫人请了外头人来做点心?做重阳宴点心?姓甚名谁?”这可是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