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她正挂心着今日的重阳宴。
邀请了这么多高门女眷,其中自然少不了场面上的来往,是以绝对不能丢丑。
这时她又有些后悔起来,自己昨夜怎么一时冲动,就将这么大件事交给了个陌生小娘子呢?
但如今忐忑也无用了。
宴席便设在菊园内的沧浪亭,一路走来,众人腿脚也累了,刚好在此处坐下歇脚。
落座后,先是各色干果、鲜果、蜜饯盘上来。
坐在亭中,一面是菊园风景,一面是湖光水色,微风漾漾,望之怡然。
谢氏与客闲聊片刻,引首吩咐婢女传宴。
事已至此,这会子她又开始期待起昨夜结识的小娘子会给她带来何样的惊喜了。
宴前点心宴后茶,最先上来的两道点心一黄一白,朱樱介绍这是“春兰秋菊”与“茉莉脂油糕”。
其中茉莉脂油糕用的是茉莉花形状的模子,又有一股子淡淡茉莉花香与酒酿香,融合得很好,并不互相挤压,很受夫人们喜欢,“这道小点倒是精致,如玉如脂,花香盈鼻。”
也有夫人好奇,“茉莉糕闻着有股茉莉香气,倒是名副其实,春兰秋菊可有什么说法?”
另一人附和:“瞧着也不过是石榴、橙肉果子,无甚稀奇的。”
接话这人心存了不屑,说话便刺耳。谢氏本就与她关系一般,碍于家族面子邀请罢了。
谢氏看了她一眼,微笑不变,“这时节上哪给咱们寻兰草去?春兰色白而洁净,秋菊色黄而荣曜,想来厨婢是以颜色唬人罢了。”
朱樱暗道沈记小娘子当真是救了场,也幸好这道点心是最先上的,她还记得首末,便将《九歌》那一副说辞搬了出来。
先前发问的那夫人拊掌笑赞:“极雅名字!确实贴切,合情合景。妙极!”又转首对谢氏道,“你这婢子很是知情识趣。”
谢氏也不谦虚,赞许地看了朱樱一眼。
她刚刚已经尝过这两道糕点了,对口味放下心来的同时心里也清楚,朱樱不通诗书,这些说辞恐怕是沈记小娘子嘱咐的。
心里便更满意了几分。
湖上有丝竹弦乐清音传来,配着湖面雾气,如仙乐袅袅,众人听曲同时,第二波点心也上来,酒水也从香甜的牛乳茶换成了应景的菊花茶,香气淡雅,可无论是哪位夫人都没先动那茶水,而是看向了颜色艳丽的玫瑰圆子。
“底下雪耳羹倒是常见,这上头又是什么?似乎有玫瑰香气。”还是方才发问的那夫人,她姓宁,是谢氏闺中密友,平日爱自己钻研厨艺,看见新奇东西便忍不住问。
“是江米粉与玫瑰汁子搓成的圆子。”
“漂亮精致,嗯,味儿不错!”宁氏叹道,“这样点心从前却没在你们府上见过,阿蕙换了庖厨不成?”
“怎么换了你还要挖墙脚不成?”谢氏回以玩笑。
另一道则是焦糖炖奶,浓郁香甜,嫩如蛋羹,虽没有花俏的外表,却很受几位嗜甜夫人们的欢迎。
服侍的婢子们也很稀奇,原本只做餐前垫酒的点心,撤下来的盘中竟然几乎没有剩余!
沧浪亭中亦有夫人笑称“饱腹”,道,“这就叫我们吃饱了,好狡猾的心思,莫不是待会儿有什么山珍海味,不舍得我们多吃了你的?”
这自然是打趣说法,谢氏不禁笑骂:“你说说,谢家什么短缺了你,还要来我这儿讨食!”
这是谢二嫂,在座诸人若论关系亲疏,自是她与谢氏最为亲近,可以随意玩笑。
玩笑间,最后一道狮蛮栗糕也呈了上来。
有个跟着母亲来的小娘子先赞道:“真好看!”小娘子约莫五六岁,正是喜欢点心不爱饭食的年纪。
待众人看清那栗糕上头栩栩如生的五色狮蛮时,宁氏不禁哎呀一声——
“这点心当真好看,这是狮子,那是老虎,威风得紧!别的上头还有兔子,狗儿、狸奴,又憨态可掬,做这点心的厨婢真是个巧手!”
味道也好,底下的栗泥拿去冰镇了,入口冰凉顺滑,一抿化开,又有蜂蜜的甜、酥油的香,配最后这道花茶解腻刚刚好。
没人舍得叫这样好看又好吃的点心浪费,结果栗子跟米糕充饥,刚刚还假意叫饱的几人这下是真的快饱了,甚至谢氏自个儿都没什么心思理会正席那些酒菜,不过也不出错就收是了
宴散后,其余人都走了,只有宁氏与谢家二嫂仍在与她寒暄,一人挽着她一边胳膊,热切邀请:“阿蕙啊,明日我再登门拜访,你可得再做那道栗糕招待我。”
谢氏笑着啐她一下,只道:“明日我得去青龙寺还愿,没人招待你。”
宁氏遗憾不已。
谢二嫂则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妹,你也知道,阿曜媳妇刚有了身子,正是什么都吃不下的时候,你可能忍痛割爱?放心,过几月我定将人还给你。”
这是正经事,谢氏想了想,“二嫂,不是我不舍得,做点心那小娘子压根就不是我府上厨婢,你要问,便自己问她,不过她多半不愿的。”
毕竟昨日她已经邀过人家,被拒绝了。
谢氏说完便叹气,这样的灵慧人才,怎么就不能是她的人呢?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