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谦虚,却没有自轻之意,倒是个不卑不亢的。
崔琅看着她笑脸,语气说不出的温和舒缓,“小娘子说得很是。”
到了店门口,搭了人家车,沈朝盈便顺嘴人情道:“风雪未停,郎君进店坐坐吧。”也不过一问,心里却没想着人家会答应。
毕竟这样清风明月似人物,瞧着便是吃烟喝风的。
“好。”
“那郎君慢……”嗯?
沈朝盈看眼萧萧肃肃天色,及时改了口:“郎君请进。”
似听得一声轻笑。
沈朝盈脸皮厚,便当做没听见,掀了帘子进店,新招管事迎了上来:“小娘子回来了,裴管事刚脚走,说该教的都教透了,叫他们先历练历练。”
沈朝盈边往里走边扭头笑道:“这么不巧?我才买些新鲜货回来,既然他尝不到,你们多吃些。”
新管事姓莫名杰,二十四五,比阿福略小两岁,长相随店里传统圆脸——这可不是沈朝盈喂出来的,想当时她便是一眼看中这颇和善颇有福气点脸型,选中了他这眯眯眼。
年轻有年轻好,活泼、伶俐,店里氛围好,自然也有不好,经验少、胆儿小。
譬如这会子,看见自家小娘子身后跟着进来个贵客,莫杰手脚就有些不知该怎么摆了。
沈朝盈觉着什么时候私下得对他们洗洗脑祛魅,贵人怎么了,贵人也是俩眼睛一鼻子,就跟班级自我介绍似,将客人都当做大白菜,有什么可怕的?还能吃了你?
有本事,就拿钱羞辱我啊。
沈朝盈微笑招呼崔琅与他那两个小厮:“郎君先坐着喝口饮子暖身,我拿这阿月浑子做道点心,请郎君尝一尝。”
“好。”
贵人格外和颜悦色,又似与小娘子相识,莫杰到底没那么拘束了。
沈朝盈净了手,穿上干净罩裙,这才开始对付刚买回来的开心果。
开心果是最好之剥坚果,长着长着自己便咧开了嘴,一副任君采撷模样,是以剥起来并不费力,只是全部剥完后指腹有点点疼。
这点子疼痛对厨子来说不算什么,谁做菜没被崩过油点子没切菜切到自己肉?沈朝盈将果仁拢了拢,挑出皮,再扔研钵里去碾碎,一边加水,磨成细腻糊浆,又如法炮制磨了江米,兑一起入锅加糖煮。
因着颜色不够翠绿,她又加了些茶粉进去。
煮至奶昔般顺滑程度即可,盛出来顶上撒些坚果碎。
绿油油的一碗,叫人看了迟疑:“这……”能吃么?
崔琅并不在意两个小厮的犹疑踌躇,自顾拿起羹勺,舀了一勺入口。
舌尖口感格外细腻顺滑,这是沈朝盈怕抹茶粉影响口感,又过筛了一遍的缘故。
方才车上闻了一路的香味瞬间溢满口腔,崔琅这样不重口腹之欲之人亦觉香浓,回神后,不觉已连着饮下小半碗,一旁的长随都难掩惊讶地看着他。
店主小娘子亦含笑等着他评价。
崔琅微笑点头:“唇齿留香,不辜负这香气。”
没有厨子看见自己做的吃食受人喜欢不高兴的,特别是这样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客人,更有成就感。
沈朝盈眉眼弯起:“郎君喜欢才是不辜负。”
“小娘子与母亲是如何相识的?”话题渐入佳境,崔琅状似无意问起。
实则这问题在他见店址与县署离得这般近时,便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沈朝盈心思转了转,想起自家底下弟妹关系其实也不算太和睦,遑论这样的嫡枝?
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温和儒雅,但——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她自然是要回答的,话在嘴里含了含,再开口,带了些感激神色:“不过是偶得贵人赏识,一面之缘罢了,实在攀谈不上交情二字。”
“哦?还以为……我看这儿离县署不远,小娘子想必也见过家兄吧?”
这是抵赖不得的,沈朝盈拿出糊弄沈鸿的说次来:“小店离着县署极近,确有不少县署官员偶尔会来打牙祭。”
崔琅听了,没在多问,转而对小厮道,“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拜见一下。你去府上问问,长兄散值了没?”
小厮忙去了,不多久便回来:“大郎身边人说尚未,请郎君去府上等候。”
崔琅掏出锦帕擦拭唇角并不存在的污渍,这才起身,冲沈朝盈微微颔首:“多谢小娘子招待。”
说着便示意小厮掏银钱。
沈朝盈忙摆手:“郎君不要客气,今日还得多谢郎君与我方便呢。”
她既这么说了,崔琅这样的贵介公子也不可能与人推来推去的让,便颔首又道了一声谢。
看着青衣飘逸背影,清风明月似的,沈朝盈不禁啧啧感慨,大宅门里真有脾气这样谦和的人物?
好了,与她何干。
沈朝盈回去继续烤小蛋糕。
油纸凹折成杯碗模样,可以用来烤制古早杯子蛋糕。
杯子蛋糕,便是口感偏硬偏扎实的那种,这是跟戚风比较。口味很甜,每一口从头到尾都是甜津津的,咽下去后连口水都甜,但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