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仪门,跟随小丫鬟绕过两条游廊,依着树屏竹径,来到后院。
沈朝盈跨进去,琉璃窗明净,罗娘子正对着桌案染指甲。
指尖缠了一圈圈的叶子,底下透出来凤仙花赤红的颜色。
罗娘子无疑是美的,二十来岁的姑娘,已经不再青涩了,眉目天然,娇艳似海棠。
阳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散作满裙满身的碎金,珠光宝气,却不俗气。
丫鬟小声提醒:“娘子,沈记店主来了。”
罗娘子抬头,笑了一下,“你可来了,我正无聊呢。”
又对丫鬟们道:“你们先下去,我与沈店主说话。”
其余人退了下去,只剩罗娘子惯常贴身伺候的婢女留在屋内,替二人打着扇子。
沈朝盈将手里的食盒搁在桌子上,然后笑道,“娘子好闲暇,凤仙花染指,美婢捶腿,不似我灰扑扑地过来,见了娘子都要自惭形秽了。”
罗娘子就喜欢听这些好话,笑着嗔她一眼,“给你也染个吧,别浪费了这春葱般的手指。”
沈朝盈意动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头,“罢了,有些客人瞧见了介意。”干餐饮的,做美甲不好,总有人介意这些。
罗娘子也想到了这层,于是点点头,指着旁边的位置跟她说,“坐呀,站着做什么?”
两人于窗下榻相对坐着,婢子将沈朝盈带来的吃食一碟碟都摆了出来。
罗娘子嘴上嗔怪着,“来便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又不是为你这口吃的。”手上却很诚实。
“一些点心罢了,又不值钱,我与娘子边聊便吃解闷儿。”
罗娘子捻起一枚绿豆糕送入口,细细咀嚼品尝,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别的不说,你这手艺倒是对我胃口。怎么样,要么来我府上做厨娘,专门伺候我吃食。不签死契,我给你开月钱,有吃有住,也不必在外抛头露面受那等子闲气了。”
沈朝盈点头,似乎很认真的考虑过了,叹道,
“好啊,如今辛苦一月也就挣个一万多钱。还有我那两个婢子,衣食住行,都等着娘子给安排好了。我指定是当牛做马,毫无怨言的。”
罗娘子:“……”
罗娘子抿抿嘴,就知道这小娘子爽快起来没好事儿。
她说起正事,“不愿便罢了,不过之后我打算办个宴席,你可得帮我。到时候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官太太,都是我家那位同署的家眷,不能丢脸。你放心,做得好了,赏钱少不了。”
沈朝盈已经许久不去人家宅里做宴席了,闻言有些犹豫,“是什么样的席面?”
“赏花宴,近来得了几盆品相极好的姚黄魏紫。”
罗娘子已经打好了主意,“你可有想法?我瞧去年冬天那梅花酥就很不错,还有那广寒糕,你照这几样琢磨琢磨。”
沈朝盈点点头,花糕嘛!
她想起方才园子里看见的风景,笑道,“赏花宴,大鱼大肉的也没什么趣,莫如以花入馔?我方才一路走来,见宅院里蔷薇正娇艳,还有这时候玫瑰也开得好了,可做鲜花饼、玫瑰烤奶。”
烤奶先拿茶叶一炒,倒在小钵里和牛乳煮开,带点子玫瑰香,颜色也红红的好看。鲜花饼则酥松,皮儿薄,饼馅甜软,都是女眷们会喜欢的口味。
“这些我信你,你看着安排就是。”罗娘子抬头看沈朝盈,“有没有什么新鲜花样子?”
“新鲜”,沈朝盈沉吟起来。
若只是要吃食上的花样,她倒是可以说出很多,但显然罗娘子还想要方式上的花样,以求宾主尽欢。
“不若让诸位宾客都参与进来,想来自己亲手制作的吃食,最能叫自己满意。”
这个就有点儿后世那些贵妇请私厨老师上门上厨艺课的感觉了,主打一个精致跟打发时间。
当然了,不能累着这些娇养深宅的贵妇们,
“摘花、碾花泥这样的体力活便让丫鬟们来,大伙也可以从旁看着。”
反正做花馔没什么油烟味儿,不会污了贵妇们的眼鼻,反倒风雅。
罗娘子也觉得可行,“就在园子里摆上几张高案,或干脆便在水榭里。”
边吃着糕点边聊,慢慢的一个新奇的赏花宴雏形就出来了,罗娘子的凤仙花指甲也染好了。
待到近晌午,厨房来人问传膳否,沈朝盈识趣起身告辞。
虽然罗娘子留她一同用膳,但沈朝盈还是以店里忙碌的借口婉拒了。
赏花宴安排在十日后,沈朝盈一回去就开始细化流程单子和菜单。期间又送去宁府,让罗娘子修改细节,来回两趟总算定了下来。
罗娘子既要新奇的赏花宴,沈朝盈干脆将宴席上出现的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都换作了花馔。
寻常的宴席分酒水、凉菜、热菜、果点,她们准备的酒水是酿的桃花酒、鲜花烤奶,各色花做的糕点就不说了,还拿花榨了汁子和面煮汤饼,那汤饼的面片形状也是用花模子摁出来的,煞是好看。
沈朝盈提议,宴席的地点就设在宁府后花园的自雨亭里。
赏过花,时近午,由府中婢子引路,众人来到自雨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