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盈表情诚恳,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老实:“这古话是:男子四十一枝花。便如陈酿比新酿醇厚,腊肉比鲜肉香浓。何况小崔大人如此才貌,便是到了四十也不晚。”
宋修文哪里听过这种怪调,乐不可支。
“四十,怕是我家长孙都出世了,介时该如何论?”
崔瑄被人当面调侃成这样,虽然克制着,还是藏不住羞意。
不好对笑吟吟的小娘子动怒,便冷冷朝罪魁祸首瞥去一眼,对方笑得更加猖狂,扶桌揉肚。
沈朝盈打趣过后又开始找补,“嗐,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况且婚姻大事是结两姓之好,急不得,也急不来。”
给大腿留点面子才是,万一恼了……不过沈朝盈觉得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
宋修文还要说:“你啊,这样也能忍得住不笑?”转头冲沈朝盈笑道,“说他是雪花才对!寒冬腊月的,一碰把人冻个哆嗦。”
沈朝盈浅笑着,室内昏烛火光线映照得那张脸很有几分恬静模样,因天儿热,颊边飞霞,说不出的柔和,堪称乖巧,仿佛方才那些促狭论调与她无关。
宋修文觉得奇了。
崔瑄抬手移过一盏西瓜酪,饮了一口,滑溜溜的口感,冰甜清爽,连饮几口,总算将热意压了下去。
荷叶盏中,果酪殷红如酒,不如颊边的绯色动人。
宋修文也吃了一口,“嗯!爽快!”
——
宋修文又死皮赖脸地留在崔宅。
二人进前院,跨门槛,早回来了的阿青递上一封信件,笑道,“阿郎,夫人家信。”
信笺上熟悉的簪花小楷确是母亲字迹,崔瑄接过来,沉甸甸的手感,捏着很厚,绝不是母亲会有的耐心,崔瑄想到幼弟坐在书案前一字一笔写信的乖巧模样,眼神柔和下来。
他也不避讳宋修文拆信,宋修文自觉在书房里随意挑了一本闲书,翻看起来。
看见母亲的信,崔瑄才明白了宋修文今日为何反常。原来是受长辈嘱托,来给他催婚的。
谢氏信里除了关切叮嘱之语,还一笔带过了肃国公卧病之事,让他寻个休沐日回来看一眼,否则又要被人拿来做笺子。
或许是谢氏实在不在意这人,提到病情只有寥寥数语,不过能让谢氏在家信中提到那个母子二人都不愿提及的人,恐怕这病不是普通的风寒。
崔瑄吩咐阿青备些药材补品,择日回国公府探望。
再接着看下面的信。
除了首张是谢氏亲笔以外,接下来的五六张信纸上竟然全都是崔珣的笔迹。
小家伙将一个月来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的都写在了信里,最后还问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他这儿住。
犹记得阿珣那次被找回来,放了狠话,说再也不来找他玩了,不过过了几日,真到了国公府的下人来接他时,又眼泪汪汪了。
崔瑄不禁莞尔,沈小娘子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他稍微缓和了一些态度,试着做一个和善的兄长,阿珣果然没那么怕他了,这才过了多久,又眼巴巴地想来。
崔瑄耐心看完,又翻过来将母亲的信从头再扫了一遍,才沉吟着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他的回信很简短,不过也有一封单独给崔珣的。第二天,崔珣结束来课业回到自己屋里,发现桌上竟然摆着兄长的回信,高兴得扑了过去,这还是第一次呢!
谢氏笑着摇头,与仆婢们说话:“不过是几句话,瞧把他哄得。”
婢子们也笑道:“大郎牵挂夫人与小郎君,小郎君也惦念长兄呢。”
谢氏点点头,阿瑄在这个年纪已经很稳重了,却也是她一大遗憾,可阿珣心性这样单纯活泼,她又担心他吃亏,为人母就是有操不完的心。
近来府里气氛沉重,阿珣都被她拘着不大自在了。
谢氏思及此,向崔珣招手,崔珣捧着信挨了过来,举给阿娘看:“阿娘,阿兄说了,我随时都能去,不麻烦!”
谢氏扫了眼,笑道:“随便你,过几日你阿兄回来,你就跟他去吧,住几天也好,省得烦我。”
谢氏又嘱咐:“可不能光顾着贪玩,不可耽误兄长公务,不可荒废学业,不可再到处乱跑,否则……”
!!崔珣撅一下嘴:“哎呀,阿娘!”
第45章 石莲豆腐冻
肃国公的病不是什么大病, 只是来得不怎么光彩,是以府中没人敢声张。
但病因何起,瞒不过替其诊治的御医。
肃国公的底子没什么大毛病, 只是年纪上来了,还沉湎女色得厉害,又吃丹药“养生”,导致身体越来越虚, 若平素多注意这方面也就罢了, 那几日犹不节制,多饮了些酒, 酒催药力,夜里便荒唐了些。
重重堆在一起,终于在有日晨起上朝前晕了过去。
御医把脉时把不出什么毛病, 依旧是老生常谈的注意修身养性。
以往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肃国公躺在床上将养了几天, 好药好汤补着, 就又恢复了精神,继续寻欢作乐。
如此不遵医嘱的病人, 一旦出了问题,神医也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