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崔瑄扫了到处慌张乱瞟的崔珣一眼,点点头。
沈朝盈离开之后,崔瑄敲了敲桌子。
崔珣挨过来,忸怩了一会儿,才巴巴道:“阿兄,别告诉阿娘……”
“为何?”崔瑄没有看他,自顾喝着茶。
崔珣绞着手指:“阿娘不让贪凉。”
“阿娘为何不让?”
“我人小,贪凉易腹痛。”
理由崔珣还是知道的,前些年有次下人没看住,叫他多吃了几碗冰酪浆,夜里疼得打滚才被发现,一干人等吓出冷汗。
所以谢氏并非蛮不讲理,而是他幼时肠胃弱,就有些草木皆兵了。
但他现已养好了呀!
崔瑄板着脸,威严更甚,“既知道为何不可,还要明知故犯?”
“天儿热嘛……”崔珣搜刮着理由,脑袋灵光一闪,“况且,况且是沈姊姊让我们替她试试口味的,并非我贪凉。”
跟那群小孩混了半下午,崔珣改口改得十分自然。
从沈店主到沈姊姊,听着这一下亲近不少的称呼,崔瑄看眼后厨方向,神色语气皆淡然:“下不为例。”
崔珣大大松了口气。
崔瑄又让阿青去加了一道热糖水,请沈朝盈看着上。
一会的功夫,崔瑄的酥山、崔珣的芋泥牛乳就都好了,沈朝盈一块儿端了过来。
今夜也不知怎么了,尤其的忙。刚送走那群托儿所家长,又来了几位散客。
崔瑄一句“多谢”还含在嘴边,脱口欲出,沈朝盈已经错身去招待旁人了。
“程郎君好久不见,今日与娘子一起来的?要不要试试小店里准备新上的酥山?”
程郎君、宋郎君、崔郎君……难得她一姓不差又叫得这般稀松平常。
崔瑄看了一会儿眼前造型别致的酥山,面不改色拿起勺子。
崔珣捧着杯子吸里面沉底的芋泥,一边偏头看他,只觉得糖水这样好吃的东西,阿兄竟然也能吃得面无表情,真是太淡然脱俗了!
“阿兄不喜这酥山么?”
也是,阿兄怎么会喜欢这样孩子气吃食呢?
崔珣看眼在店里忙忙碌碌转来转去的沈朝盈,想了想,又挨了过去,小声道:“阿兄便是不喜,一会儿也不要说出来呀,沈姊姊辛苦做的,会伤心的。”
更何况崔珣觉得是阿兄口味有问题,明明他们下午一致都觉得很好!
阿兄没有理他,只给了一个欠奉的眼神。
忙完这一波,沈朝盈总算得空过来招呼了:“郎君吃着口味如何?”
说着,她笑着看一眼空下去小半的酥山。
崔珣有些着急,抢先道了一句:“很好!”
“小郎君自然很好,”沈朝盈眨眨眼逗他,“可我现在想知道大郎君好不好。”
崔珣皱眉盯住兄长。
“大郎君”崔瑄噙了一丝浅笑,徐徐道:“也很好。”
沈朝盈点点头,“那便好。”
……
趁还在店里,崔珣怕一会儿又忘了,忙不迭问:“明日我再来沈记等阿兄吧?今日的拼图没拼完,我请沈姊姊替我留着了。”
崔瑄替他扶正幞头,顺手摸了一下脑袋瓜:“不许贪冰。”
又补充,“最少,也得等到后日。”
崔珣忙不迭点头!
这才不算难呢,在府里阿娘眼皮子底下可更难。
崔瑄见他迫不及待,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还是说少了。
但是话既出,便不能更改。
“叫阿青跟着你,若想在坊里逛,再多带几个家丁。”
崔珣摇摇头,指着自己的随从:“我不逛,有阿胜就够了。”
“随你。”
崔瑄顿了顿,“住几日回府?”
“阿娘说,待父亲病好了,再派人接我。”
崔珣想着,怎么也得有十来日吧?
他还不知道肃国公为什么病,只知道跟普通风寒不一样的。
崔瑄点头,“家里冷清,你若无聊,可以每日都来。”
“但别再与人冲突了,旁人忌惮你的身份,更容易因此记恨沈店主,知道么?”
崔珣很乖地点头。
“两位郎君吃好了?夜黑,慢走啊。”沈朝盈在柜台后抬眼一笑,目送二人。
崔珣跟在崔瑄后面,他见外面天色太黑想牵住兄长,奈何人小腿短,迈步去追,啪叽一下撞上了鼻子,愣愣地抬头。
崔瑄停在门口示意阿青掏出钱袋,从中取出一枚沉沉的银锭子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这是怎么个意思?沈朝盈笑着推了回去,“太多了,这都够吃大半年的‘酥山’了……”
阿青陪笑道:“却不只是今日餐费,还有这几日得麻烦小娘子照看我家五郎,一点心意,小娘子便收下吧。”
沈朝盈懂了,又一个把这当托儿所的!
不过崔县令忙也正常,瞧瞧这下班时间,天都黑透了,更别说夏日本就昼长,啧啧,辛苦啊。
崔瑄歉然:“阿珣年幼,这几日少不得麻烦女郎了。”
小孩多了是挺头大的,想起今天熊孩子,沈朝盈心有戚戚。
不过瞧着那沉甸甸银子,还有懂事可爱的小郎君,对方自有家仆服侍,也不需要她上手做什么,沈朝盈便一点儿也不勉强的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