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碎玉_深碧色【完结+番外】(50)

  言毕,又同她感慨:“可饶是如此,也不见得能落什么好。”

  萧窈轻声道:“是因谢夫人不喜他吗?”

  谢盈初面露难色。

  她虽敬仰自己这位三兄,连带着对萧窈亦有好感,但到底循规蹈矩惯了,实在无法非议嫡母,只得敷衍过去。

  萧窈见此便没勉强,闲谈几句后,觑着时辰差不多,结伴往设宴处去。

  她先前虽来过谢家,却并不曾正经与谢夫人打过交道,直至此时。

  这是个看起来不大好相与的人。

  身着石青色的衣袍,端坐在正位上,发髻高高绾起,佩戴着套玉制的头面首饰,在灯火下映出幽微光泽。

  兴许是时常皱眉的缘故,她眉心有两道浅浅的印子。

  值此盛宴,谢夫人脸上虽挂着客套的笑意,却并不入眼,便难免显得有些虚假。

  唯有同另一侧的年轻妇人说话时,神色才有所和缓。

  萧窈目光掠过那全然陌生的妇人,看清她华丽的衣裳、首饰,又瞥了眼一旁的王滢,立时明了她的身份。

  “原来这就是武陵来的那位公主,”王旖手中持着团扇,掩唇笑道,“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她姿态优雅,不疾不徐。

  哪怕是说着这样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依旧叫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倒真像是称赞。

  只是王滢轻轻嗤笑了声,为此添了注脚。

  萧窈磨了磨牙,却又不好发作,只看向正位上端坐着的谢夫人。

  谢夫人并未多言,只吩咐婢女:“请公主入席。”

  待宾客陆续到齐,仆役们捧着美酒佳肴奉上,远处的芦苇荡中有婉转悠长的笛声响起,随夜风四散。

  “此情此景,可堪入画。”

  “今日园中布置,一景一物,细微之处亦见用心。”

  “谢氏不愧诗书传家,自是一等风流雅致……”

  觥筹交错间,宾客们熟稔地恭维客套,只是身为主人家,谢夫人的反应却实在算不得热切。

  夸的愈多,笑得反而愈发勉强。

  萧窈抿了口酒,觑着她的脸色,才终于在这场宴会上找到些许乐趣。

  “为何只闻笛声?”王旖忽而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恭维,向谢夫人笑道,“早就听闻谢三郎琴艺冠绝江左,值此盛会,该请他亲自弹奏一曲,才算圆满。”

  谢夫人微怔,原本不尴不尬的面色终于好转,缓缓笑道:“阿旖说得是。”

  言毕,吩咐身侧老媪:“知会三郎,令他带着那张琴来此。”

  她语气中的轻蔑并不遮掩,不似找自家三公子,倒像是在支使贱籍乐师之流。

  在场之人大都知晓谢昭昔年认祖归宗时那些牵扯,知情识趣地闭嘴,谁也没说什么,只是气氛微妙起来。

  谢盈初嘴唇微动,到底没敢说什么。

  萧窈饮尽杯中残酒,在那老媪领命离开前,冷不丁开口道:“我观三公子这些时日两地奔波,既要忙于学宫事务,又得为此番筹备谢氏秦淮宴操劳,身兼数职,已恨不得一人掰成两份用了……怎得如今又添一桩差使?”

  “若嫌笛声单调,偌大一个谢氏,总不会凑不出个乐师才对。”

  谁也没料到她会说这么一番话,面面相觑。

  在场宾客之中,亦有人知晓今朝筵席经谢昭之手安排,只是谁都不想触谢夫人霉头,只当不知。

  萧窈却这样明晃晃地挑破了。

  谢夫人脸上客套的笑意逐渐褪去,王旖眉尖微挑,意味深长道:“公主知晓得这般清楚,又如此回护谢三郎……”

  萧窈不耐烦听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打断了她,径直问道:“我与三公子同拜在松月居士门下,为师兄妹,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王旖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几乎无人敢回嘴,更没人会如萧窈这般当着这么些人口出狂言。

  早前听闻建邺传过来的消息,知晓小妹被公主泼酒为难时,她只觉荒谬。而今才终于意识到,萧窈真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她沉默片刻,冷笑了声,算是揭过此事。

  众人心照不宣地避过此事,转而聊些衣物、钗环这样稀松平常的话题。

  萧窈又饮了盏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身侧忽而传来一声惊呼。

  萧窈垂眼看去,只见上前添酒的侍女匍匐在地,不住地请罪。而她衣衫上,则沾了半袖被失手浇上的酒水。

  夏日衣衫单薄,酒水几乎立刻洇透衣料,黏在她肌肤上。

  萧窈没忍住皱眉,却也没责骂那婢女。

  她本就在此处呆得不耐烦,兴许是暑气尚未散尽,又兴许是此处的人令她厌倦,只觉心烦意乱。

  索性自顾自起身道:“我去更衣。”

  来时的马车上备有衣物,有婢女领着青禾去取,萧窈则随着引路的婢女去往供给宾客歇息的客房。

  离了宴席,周遭没有浓郁的脂粉香气,也不必再看那些装模作样的脸,萧窈以为自己的心绪该慢慢平静下来才对。

  可恰恰相反。

  她将衣襟稍稍扯开些,却依旧觉着呼吸不畅。

  乐声逐渐远去,萧窈看着愈发偏僻的小路,意识到不对。

  她按了按心口,只觉心跳愈快,裸露在外的肌肤逐渐发热,倒似是高热生病一般。

  可并没来得这样快的病。

  萧窈停住脚步,打量周遭的路径,果断抽身往回走。

  原本毕恭毕敬的婢女吃了一惊,上前想要拦她:“公主要去何处?”

  萧窈拔了鬓上一支金簪,反攥住了她的手,重重划过。殷红的血随即涌出,婢女吃痛,惊叫出声。

  萧窈却只觉自己的力气已不如前,若再耽搁下去,指不定会如何。

  她咬着舌尖,循着灯火的方向,往最近的湖边去。

  她并非全然懵懂无知的女郎,隐约猜到自己为何会如此,一时顾不得想谁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害她,只知自己该尽快寻个信得过的人。

  如今的模样已经不好,若是大庭广众之下为人所觉,恐怕难以收场。

  萧窈心中烦躁不安,毫无头绪,几乎要将舌尖咬破。

  及至到了湖边,望见崔循身旁常跟着的小厮时,如蒙大赦般问道:“你家公子人呢?”

  松风被问得猝不及防,下意识看向停靠在一旁的画舫。他自问算是会揣度长公子心意,但在这位公主的事情上,却怎么都拿不准。

  正犹豫着该不该回答,却只见这位急匆匆而来的公主已上前,对着画舫口无遮拦地唤了声“崔循”。

  松风瞪大了眼。

  舱中的崔循亦没按捺住皱眉。

  他初时听出萧窈的声音,并没打算见她,却又不能任由她这样胡闹下去,终于还是起身。

  只是才挑起竹帘,眼前有青绿色的衣料晃过,画舫随之晃动。

  萧窈竟然就这么跳了上来!

  崔循额角青筋微跳,欲责备,却被她攥住了衣袖。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来的,崔循下意识扶了一把,触手所及的肌肤透着不同寻常的热度。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不对劲。

  “崔循,”萧窈狼狈不已,犹如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你须得帮我。”

  第041章

  萧窈的形容很不妙。

  船头悬着的花灯透出柔和的光,照出她狼狈的面容。

  像涂多了燕支,红霞从脸颊蔓延至脖颈,本应规整的衣领被扯松了些,露出纤细的锁骨。

  肌肤如细瓷,在灯火下分外莹润。

  最惹人注意的还是那双眼。

  萧窈生着双极好看的杏眼,眼睫浓密纤长,眼瞳澄澈,亮如星辰。被她满怀期待看着时,便是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总难免心软。

  可如今,这双眼中仿佛盈着层水雾,眼尾微微泛红。

  眼波流转间,带着分外动人的意味。

  崔循初时只以为她又在胡闹,有意作弄人,责备的话已经到了舌尖,见此情形后愣住了。

  便是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事出有因。

  干燥的手指扶在萧窈腕上,感受到热切的温度,与异常剧烈的脉搏。

  崔循错开视线,垂眼看向船板:“可是身体不适?为何如此?”

  “有人害我……”萧窈吸了口气。

  这一路过来,萧窈心中极为慌乱,生恐算计她的人会追上来,也怕被不熟悉的人撞见自己这副模样。

  她能觉察到自己的力气逐渐流逝,原本的焦躁烦闷,逐渐演变为其他。

  若真为不怀好意之人所见,说不准会如何。

  这种慌乱的情绪,在见到崔循之后消散许多。

  无论两人有过何等过节,她对崔循又有怎样的成见,都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正人君子。

  不必担忧崔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更不用担忧他会以此相胁。

  眼见萧窈已经不大站得稳,崔循侧身,请她进了船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深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