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碎玉_深碧色【完结+番外】(64)

  “夫人先前那般,也是同我开玩笑不成?”萧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夫人若真想查明真相,自当询问那些随侍在侧的婢女。莫非她们有谁见着我对四娘子拳脚相向?以致夫人不管不顾,恨不得将我拘起来严刑审问。”

  王旖沉默。

  她自然问过,可随侍的婢女只说未曾觉察到任何异常,听着惨叫声时,四娘子已经血流不止。

  “四娘子受伤,夫人心急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只是早前听了许多,说夫人如何聪慧干练,操持庶务又是如何信手拈来……”萧窈有意顿了顿,忽而笑道,“今日一见,才知不过尔尔。”

  她这番话,已是将王旖的脸面踩在地上,不留半分情面。

  王旖自小到大听惯了奉承,从未有人敢这般贬低她,原本苍白的面色隐隐发青。她下意识看向周围宾客,对上各式各样打量视线后,又因深感羞辱而微微涨红。

  哪怕因出身而天然站在一处,她们之间就当真亲密无间吗?萧窈并不这么认为。也不觉着以王氏姊妹这样倨傲、目下无尘的性子,能有多少真心相待的知交好友。

  想看她们笑话的人,难道会少吗?

  萧窈毫不怀疑,方才这些话用不了几日就会渐渐传开,为人议论。

  王旖若是那等心胸豁达,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的人,自不会有什么损伤。可她显然不是。

  王氏姊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过顺遂。做惯了嚣张跋扈之事,便极容易飘飘然,总觉着人人都会任她们拿捏,乖乖让路。

  可萧窈没打算让。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人敢上前打圆场,及至见着闻讯赶来的桓维,暗暗松了口气。

  桓维原本在前厅饮酒、招待宾客,听了仆役回禀,行完一巡酒令后起身离席。

  不曾想这么会儿功夫,就闹到这般地步。

  他先问候崔循,寒暄两句后,拾级而上。

  桓维与崔循年纪相仿,略大两岁,因他长在荆州,故而不常往来。但他对崔氏这位长公子印象极好,深知其非泛泛之辈。

  至于王旖……

  桓维淡淡看她一眼,叹了口气,向萧窈行礼道:“拙荆冲撞殿下,多有失仪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萧窈头回见桓氏这位长公子,只见他身形高大,剑眉星目。便正如晏游所言,并非那等绣花枕头似的纨绔,一看便知应是军中历练过的人。

  虽不知心中作何想法,但至少明面上,是挑不出半分错的。

  萧窈微微颔首,亦叹道:“见长公子这般,我才敢松口气,不至提心吊胆。”

  周遭有年轻的女郎神色一言难尽,隐隐想翻白眼。就萧窈方才与王旖针锋相对,乃至出言讥讽的架势,实在叫人看不出来“提心吊胆”到哪里了。

  却也有人正色,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桓维道:“招待不周,实是罪过。”

  萧窈舒了口气,道声“无妨”,施施然下了石阶。

  及至走近,神色复杂地瞥了崔循一眼,原本的伶牙俐齿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毕竟无论说什么,也无法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欲盖弥彰。

  崔循却是神色自若,待萧窈行经身前,自然而然地跟上她的脚步。

  走出一段路后,见他仍跟在身侧,萧窈磨了磨牙,终于还是没忍住质问:“少卿今日之举何意?”

  崔循道:“自是为你解围。”

  这话说得坦然,有那么一瞬,萧窈觉着自己若是不恳切道谢,简直像是狼心狗肺。

  可她实在说不出口。

  甚至隐隐有些不满道:“你纵不来,难道王旖真能拿我如何不成?”

  连她都能看出来王旖不过虚张声势,崔循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崔循又道:“我只是想,不应令你受委屈。”

  萧窈哑然,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中反复拉扯着,难以自洽,最后左右为难地跺了跺脚,欲拂袖离去。

  崔循却忽而问道:“与我牵扯一处,当真令你这般为难吗?”

  此时若是有宾客在侧,怕是又要讶异,崔循竟会将自己的姿态放低至此,实是罕见。

  萧窈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只是觉着,你像是在胁迫我。”

  待今日之事传开,王旖颜面扫地的同时,人人也会议论崔循如何为她作证,必然还会有诸多揣测。

  重光帝也会再找她过去问话。

  萧窈心气不顺,是知晓如此一来,自己的亲事依然别无选择,势在必行。除非她溜之大吉,过几日就收拾行李去阳羡投奔长公主!

  她今日来桓家,原是冲着王氏姊妹,哪知阴差阳错至此,倒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正僵持间,却只听有人唤了声“琢玉”。

  萧窈循声看去,只见那是个峨冠博带的士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姿容俊朗,细看相貌仿佛与崔循有几分相似。

  她愣了愣,崔循却已然从容称呼了声“叔父”。

  萧窈随即意识到,这是崔氏驻守京口那位子弟,叫做崔栾,辈分上来算正是崔循的三叔父。

  崔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和,又带着些许不掺恶意的好奇:“这位想来就是公主了。”

  萧窈点点头,指尖捻着衣袖,有些不知所措。

  她总不能当着崔氏长辈的面同崔循争论,稍一迟疑,果断道:“二位想来有话要说,我就不在此叨扰了。”

  崔栾客气道:“公主慢走。”

  待萧窈身影远去,这才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侄子,既无奈,又有些好笑:“你阿翁信上将人说得如同‘红颜祸水’,怎么我方才听了两句,倒像是琢玉你对人家女郎不依不饶?”

  第052章

  崔循属意别家女郎,颇为主动,甚至不依不饶。

  这样的事情若非亲眼所见,任是谁来说,崔栾都不会信,还会觉着对方兴许是昏了头。

  当初风荷宴后,崔翁听了长孙堪称大逆不道的表态,晚间就给常驻京口的崔栾写了信。

  因那时尚未彻底冷静,信上所写的内容并不客观,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他老人家难以接受崔循如此行事,提及萧窈时,几乎要将其描述成不怀好意、蓄意图谋的“妖女”。

  崔栾看过一笑置之,但心中多少还是认同的。

  毕竟平心而论,这种亲事对崔氏着实谈不上有何助益,于公主而言,却是觅得靠山,余生顺遂无忧。

  纵有朝一日重光帝不在,皇位更易,她依然可以高枕无忧。

  直至方才有意无意听了几句,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怕是并不如自家所揣测那般。

  对此崔循并不避讳,只颔首道:“是我纠缠于她。”

  至于两人之间因何而起,早些时候,萧窈又是如何变着花样戏弄自己,他半句都没提。

  崔栾失笑,摇头道:“总不会你已经向家中摊牌,欲提亲,可公主还没应下吧?”

  崔循神色寡淡地垂了眼:“她总会答应的。”

  萧窈曾说过他总是心口不一,确实如此。

  所以哪怕先前曾说过让萧窈慢慢考虑,这些时日他所做的种种,却还是在逐渐堵死她的路,令她别无选择。

  今日之事后,在旁人口中,他的名字将会与萧窈一起被屡屡提及。纵谢昭仍有意迎娶公主,谢翁势必会有顾虑,不会贸然提亲。

  若是从前,崔循不屑于这样的手段。

  可那夜萧窈应允了亲事,踩过底线,他未曾给自己留退路,自然也不会容她改口。

  这些隐秘的心思崔循未曾提及,可崔栾还是觉出些许不对,端详着他的神色:“你若真心喜爱公主,便该依从她的意思,徐徐待之才是。”

  崔循沉默片刻,低声道:“她年纪轻,心性不定。”

  崔栾从中听出些患得患失的意味,知道这是已然彻底陷进去了,“嘶”了声,难以想象若是崔翁得知公主不愿嫁入自家,是会高兴,还是愤愤不平?

  “你这些年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旁的郎君情窦初开,与心仪的女郎暗送秋波时,你只忙着案牍劳形,于此道全然并无半点经验,一时想岔倒也是情理之中……”崔栾斟酌着措辞,劝道,“但若想讨得女郎欢心,还是不应太过古板。”

  在此事上,崔栾确实颇有经验。

  他昔年对自家夫人朱氏一见钟情时,朱氏已然心有所属,是他千方百计、勤勤恳恳讨得欢心,最后才抱得美人归。

  此后更是琴瑟和鸣,十余年依旧恩爱如初。

  崔栾有自知之明,昔年长兄甩手走人,崔翁有意培养崔循为接班人,他并未有过半分异议,反倒乐见其成。

  他深知自己并非是能撑起一姓一族的栋梁之才,后来听从崔循的安排驻于京口,有妻子相伴,日子过得闲适自在。

  只是看崔循整日忙碌操劳,孑然一身,又多少会有些亏欠。

  正因此,在看出崔循情根深种后,他并没如崔翁所期待的那般劝说,反倒恨不得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深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