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唯独没想到,崔循也会有如此轻浮、孟浪的举止。
眼前昏暗,旁的感受却愈发真切。
下唇被含着,轻轻舔舐,温热的触感难以言喻,酥痒逐渐蔓延。
“你……”
萧窈甫一开口,话尚未说出来,便被趁虚而入。柔软的舌尖像是灵巧的小蛇,沿着缝隙钻入口中,舔了舔那颗尖尖的虎牙,又勾着她厮缠。
萧窈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处。
当初在马车上,她虽也趁其不备亲过崔循,但仅限于唇瓣相贴,最后也只是恶狠狠地在他下唇咬了一口。
并不是这样……的亲法。
萧窈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词,也震惊于崔循的熟稔,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想侧脸避开,却又被崔循不松不紧地捏了下巴。
带着薄茧的手抚过脸颊,令她微微仰头,继续这个缠绵至极的亲吻。
萧窈想推开他,只是还没动手,就被崔循看出想法。
“我得这张琴的时候,价逾百金……”崔循说话时亦不肯分开,依旧含着她的唇,故而声音显得格外模糊,又带着些喑哑,“仔细摔了。”
萧窈很不争气地犹豫了。
她是真心喜欢这张琴,当初在幽篁居一眼看中,若是摔坏,当真会心疼。
崔循因她这反应低低笑了声,神色稍霁,又道:“方才的问题,你重答。”
萧窈一时压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茫然而疑惑地“啊”了声,好不容易喘的气又被崔循吞下。
好在这回亲得更为和缓些,令她的脑子不至于一团浆糊。萧窈怔怔地想了会儿,终于意识到,崔循这是对自己方才的回答并不满意,要她重新再答一遍。
竟愣是被他问出了一种夫子抽查课业的意味。
萧窈沉默片刻,只觉舌尖发麻,终于投降,小指勾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方才那话,是同你开玩笑的。”
崔循:“嗯?”
萧窈道:“你与谢昭自然不同。”
崔循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手依旧覆在她眼上,未曾挪开。
萧窈虽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犹在脸侧,只得又道:“我与谢昭自然不曾这般亲近过。至于风荷宴那夜……”
她设身处地想了想,自己那时药效发作,到后来已然神志不清。若真遇到谢昭,恐怕也说不准会如何……
但这样的话说出口怕是要气死崔循。
萧窈揣度着眼下的处境,正要胡诌两句敷衍过去,却又被崔循打断。
“罢了,”崔循低哑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我只庆幸是我。”
萧窈眨了眨眼,红唇微抿。
纤长的眼睫如羽毛般抚过掌心,令人为之颤动。
崔循沉默良久,这才终于站直身体,挪开了一直遮在她眼前的手掌。
昏暗太久的视野忽而复明,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洒下,萧窈不由得眯了眯眼,眉头亦微微皱起。
看不见时,其实并无多大的实感。
而今萧窈才后知后觉地真切意识到,崔循是青天白日,在本来用来办公的官廨中吻她许久。
实在是……
虽说崔循积威甚重,不会有人贸然推门而入,可若万一呢?
萧窈脸颊甚至比方才还要红些,瞪了他一眼,难以置信质问:“你疯了不成?”
崔循接过萧窈怀中的琴,给了个令她失语的回答:“情难自禁。”
其实冷静下来再想,萧窈那句话的语气并不认真,可他还是因此失了冷静,心中那簇火苗仿佛顷刻间成燎原之势,难以自制。
萧窈被噎的说不出话,只得又瞪了他一眼。
但她眼尾泛红,眸中水色潋滟,便怎么都不显得凶,
反而更似娇嗔。
崔循拭去她唇角残存的一点唇脂,原本的躁动随着呼吸渐渐平复,旧事重提:“我教你琴。”
萧窈:“……”
哪怕看出来他情绪已然稳定,对此提议,萧窈的态度依旧谈不上积极。归根究底,得追溯到年前,崔循为她讲元日祭礼章程那事。
崔循六艺精通,博闻广识,能力毋庸置疑。但他实在谈不上是个好夫子,能将诸事讲得波澜不惊、枯燥无趣。
她那时听得昏昏欲睡,还曾腹诽他不宜教书,更适合去庙里念经。
短暂沉默片刻,萧窈试图推脱:“还是不必……”
“为何?”
萧窈一言难尽地看了崔循一眼,提醒道:“你还记着,当初教我祭礼章程之事吗?”
崔循的记性向来极好,何况还是与萧窈有关。经她一提,立时想起那时的情形,甚至记得比萧窈还要更为清晰些:“你那时宿醉才醒,听我讲礼,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萧窈脱口而出反驳道:“是你讲得太过枯燥乏味。”
崔循有些错愕。
他虽未曾当过教书先生,但族中子弟偶尔会向他请教学问,从没人胆大妄为到如萧窈这般评价,一时间心情十分微妙。
他与萧窈的年岁相差不算太多,但的确算不得同龄人。他有时会觉着萧窈年纪轻,心性不定、胆大妄为,却又不可抑制地被她仿佛与生俱来的鲜活与恣意所吸引。
而他在萧窈眼中,必然是古板、无趣的存在。
萧窈原本以为崔循要拿她“宿醉”来说事,这才下意识反驳,说完便有些后悔。
觑着崔循仿佛逐渐冷淡下来的神色,她亡羊补牢似的描补道:“而今再想,我那日确实未曾睡足,就被翠微她们强行从床榻上拉起来了……兴许这个的缘故更多些。”
崔循叹了口气。
虽什么都没说,萧窈却莫名有些心虚,捏着他的衣袖稍稍用力:“我前些时日看了篇乐谱,还没来得及好好练过,你帮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说的乐谱,是《秋风曲》流传于世的残篇。
此曲本就是出了名的难,她这些时日又疏于练琴,故而有颇多凝滞之处。
再一次弹错时,萧窈没忍住看了眼崔循。
崔循在她心中大多数时候都是颇为严厉的形象,严于律己、严于律人,萧窈破罐子破摔地想,崔循看过自己有多不成器,兴许也就再不提教她学琴这件事了。
但崔循不曾皱眉,脸上甚至并无半分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先讲了指法如何改进,又将方才那段重新弹了一遍给她听。
萧窈托腮听着,目光落在崔循指尖,看他指法。
崔循的手生得很好,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拨弄琴弦时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闲庭信步似的,全然不似她那般生涩。
她看得出神,崔循却只当她又觉着无趣,覆上微颤的琴弦,沉默片刻后道:“此曲本就不易弹,你今日初学能如此,已算是难得。”
萧窈正打算再练一回,闻言,目光难掩惊讶。
崔循似是有些不自在,挪开视线,淡淡道:“继续练吧。”
萧窈打量着他,若有所思道:“当初我刚随班师姐学了几日,携琴去祈年殿弹给父皇听,结果不大像样……你那时应当也在?”
她那时是揣着向阿父炫耀的心去的,结果弹完才知晓崔循与谢昭在西偏殿,尴尬不已,只觉成了“献丑”。
崔循一听便知她说的哪件事,颔首道:“是。”
“你那时可曾暗暗笑我?又或是挑剔我不学无术?”萧窈轻咳了声。
崔循道:“不曾笑你,也不曾挑剔你。”
萧窈将信将疑:“那你那时在想什么?”
崔循想了想。
他那时是在眷写拟定的碑文,生涩而稚嫩的琴声响起时,兴许有因为被打扰而皱过眉,但很快就意识到抚琴的人是谁。
宫中断没有这样的乐师,能在祈年殿这样弹琴的人,唯有备受重光帝宠爱的小女儿了。
他那时已因为王闵之死与萧窈有过往来,也早就听人议论过,这位武陵来的公主是如何空有其表、不学无术。若是士族长大的女郎,断然不可能到这等年纪,琴艺这般生疏的。
但他的确不曾因此讥笑萧窈。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心中曾浮现过模模糊糊的念头:若由他来教,断然不至于此。
只是这样的念头实在不着边际,转瞬即逝,未曾多想。
而今被萧窈问起,崔循对此难以启齿,才倏然意识到原来早在那时,他对萧窈就已经隐隐有了出格的念想。
萧窈见崔循神色复杂,却又什么都不肯说,被吊起胃口来。她倾身近前,满是好奇地催促:“为何不说呢?”
崔循垂眸道:“我那时在抄录碑文,并无什么念想。”
萧窈撇了撇嘴角,作势起身。
崔循本能地攥了萧窈的指尖,抬眼对上萧窈带笑的眼眸,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她给拿捏了,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道:“只是怕宣之于口会有些冒昧。”
萧窈抿了抿唇,意有所指道:“你方才怎么不觉着冒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