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时,程遂已经摸上了她的脉搏。
感受着她不断加快的心脏频率,他突然轻轻笑了声:“喜欢这款啊?”
林沚宁也不想听懂的,但谁让她聪明过头。
双颊升温,她恼羞成怒甩开他的手,作势就要去拉车门,程遂倾身去挡,两人凑得太近,林沚宁反而不敢乱动。
“我开玩笑的。”他挡着把手,讨饶道:“我话没说完,能不能先别拒绝我。”
林沚宁就着黑暗睨了他一眼,然后双手环胸,大发慈悲地等他后话。
程遂看她乖乖坐着,也懒懒地靠回椅背,他尽量让自己轻松自在一点,不让林沚宁感到压力。
“那天我在小卖部听到你跟陈纾麦讲话。你说,你不是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只是有些胆小回避。回避总有理由吧,我一直觉得你是因为我身上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才回避我。如果这样,那就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行,所以回去后,我把自己所有的坏毛病都列了出来。”
听到这儿,林沚宁张了张嘴,直接傻眼。
他如果真的查过资料就知道回避型依恋的成因大部分来源于童年的情感忽视或同侪拒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于在两人的关系中,林沚宁推开他试探他的反应对他来说都是不公平的,但他非但没有指责自己,还倒过来反思自己的问题。
她于心不忍,并且觉得出租车师傅要价还是过于保守了,眼前少年心思纯净,他哪怕开出一分钟二十的天价,程遂也会一口答应。
“这跟你没关系。跟我自己有关。你知道吧,我从小就对亲密关系心生怀疑。”她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说,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个感情淡泊的人。
程遂打断她:“别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你怎么这么双标?”
他顿了下,突然想起一句话:“还记不记得《不原谅也没关系》里说过,有时候你所认为的‘问题行为’,其实都是过去的你为了在受创环境下求生存而发展出的‘生存机制’。”
林沚宁:“记得啊。”
“所以你告诉我,你的问题在哪儿?”他的语气十分真挚:“你非但没有任何问题,且作为受创环境下幸存者的你,十分了不起。”
那句‘十分了不起’,几乎是一字一句说的,特别像小时候摔倒站起来,原以为会收到大人失望的眼神,却没想到对方给了个大拇指,夸她说,你看,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觉得你当个幼师也是个出路。应该会有很多小朋友喜欢你。”
“那你呢?”他喉结滚动,声音是被挤压出来的,不是很自然,明显带着紧张:“你喜欢不喜欢?”
林沚宁沉默了。
其实她的心跳已经给出了答案,毋庸置疑是喜欢的。
但真要开口表达这句话,却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没关系。你不用急着回答。”程遂安抚着她:“我知道在一个连自我认知都尚不清晰的年纪谈喜欢太空泛了,我们甚至搞不清爱是什么,该是怎么样的,应该怎么做。但是没关系的林沚宁,我可以等。你还记得我说过,‘如果给我一个气球’这句话吗?”
林沚宁点头。
“小时候去游乐园,家长总会在孩子手腕上绑气球,好像绑了气球他们就不会再走丢了一样。所以如果给我一个气球的意思就是,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回来。所以,任何时候,只要你想...”
他本来想说,只要你想谈,他就会一直在哪儿,但又怕林沚宁没这个意思,所以没往下说。
林沚宁是真没想到这句话背后还有这么一层隐晦的含义,怪不得他一直问自己要气球,还以为他童心未泯,跟班里的其他人一样幼稚呢,没想到他老早就弯道超车,甩班里那些男生山路十八弯了。
这句隐晦的话,字字未提喜欢,却猛烈地敲打着林沚宁的胸腔,她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
而眼前的少年显然也正紧张着,这么一个大高个,俯着背,凑在她面前,哪怕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加重鼻息不会骗人,如果此时车内光线足够亮,她应该能看到程遂上下滑动的喉结。
怎么办?要不要答应他。
林沚宁有些六神无主,她显然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所以任何冲动的行为都会让她内心建立的秩序突然崩塌。
但今晚的氛围实在太好了,好到她想冒险试试,于是,在苦思冥想后,她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今天是圣诞节。距离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一小时零二分钟。现在许愿不灵了。”
程遂敛声屏气,没明白她的意思。
林沚宁深吸一口气,跟做出重大决定似的,跟程遂说:“你得让我缓冲一下。等到第二个平安夜的时候,你再向我许愿。到时候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跟答应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程遂这样聪明,不会听不出来。果不其然,他突然重重地往后一仰,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又从胸腔里闷出两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