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拍了桌子,李海盛连忙下来将宋今纾带了出去。
“对不住了,公主。”
行至殿门口,宋今纾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男人。
今日这样跟他说话,这是自己从来不敢想的。
毕竟以前连面都很少见。
龙椅上的人看不真切,像是被罩上一层灰色的光晕。
她转头,便看见萧云湛走近。
“见过驸马,咱家奉陛下的令,带公主下去休息。”
萧云湛没有接话,看着宋今纾,道:“一切有我。”
宋今纾仍未回过神来,就这么跟着李公公走了。
萧云湛进了殿,二人背对而行。
“公主,恕咱家多嘴。那是陛下,换做旁人这样跟他说话,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何况陛下近日烦心事多,公主还是得体谅才是。”
宋今纾慢慢走着,低声道:“那是一条人命啊,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李公公叹了口气,继续劝道:“陛下才失了皇孙,未必心里好受。而且咱家说句不要命的话,大燕的和亲公主被人暗害,若此事大白天下,大梁的脸面还要不要了陛下的面子往哪搁这一闹,两国要是开了战,何苦来呢大梁已经撑不起下一场仗了。”
宋今纾只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就这么被李公公带到了一处偏殿。
“公主就在这好生休息,咱家过会子会告知驸马来寻你。”
宋今纾手中还捏着那根变了形的腕带。
淡蓝色的腕带上残留着格格不入的斑斑血迹。
宋乔是有多恨燕歌,才会连一日都等不了,亲自去暴室痛下杀手了
她会问明白的。
只是现在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只能静静坐在床榻边。
屋内只她一,红柱金顶,琉璃翠瓦,明明一切都无比奢华,却让人喘不过气,像一座永远逃不出去的樊笼。
燕歌从前,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金辰殿内。
永和帝方才动了怒,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你来做什么”
萧云湛又呈上一本折子,道:“为陛下烦心事而来。”
永和帝打开折子,随意扫了一眼,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朕知道,因为他被褫夺了太子之位,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就坐不住了。明日早朝,怕是会告大半人的假。”
“大皇子和官员牵连过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光是威慑不够,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到底是在跟谁作对。”
永和帝的目光攸然变得危险,二人静默了半晌。
“世家,朕信不过。不过你出身寒门,朕很放心。若朕要你成为朕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你可愿意”
等宋今纾被萧云湛唤醒,已经快到宫门落钥的时候了。
“怎么样了”
萧云湛看着宋今纾红肿的眼眶,温声道:“明日你便知道了。燕歌的尸首我已经让人入殓,不日便会运回大燕。”
出了宫门,宋今纾执意要去找宋乔。
“陪你。”
公主府安静得有些过分。
小厮进去通报时,里面传来很大一声茶盏碎裂的声音。
不多时,小厮战战兢兢地出现在门口。
“请二位跟小的来。”
这是一间偏殿,却挂满了各色的经幡。
白绸飘扬的孝幛,在冷风中瑟瑟抖动。堂内的铜钟悠悠作响,回荡在偌大的空旷中。那个时刻,四下的沉默凝聚成了一团巨大的哀愁,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宋乔跪坐在灵位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
宋今纾让萧云湛留在门外,自己抬脚走进。
宋乔闭着眼,像是不知道有人来了。
宋今纾轻轻在灵位前上了一炷香,上面赫然用金漆刻着“显孙宋晏安之灵位”。
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你来干什么”
宋乔睁开眼,望向灵位的眼神异常空洞。
“你杀了燕歌。”
宋乔冷笑一声,从蒲团上站起。
她笑得凄凉又哀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亦是带着无尽恨意。
“没错,是我杀的。她杀了我的儿子,一命偿一命!”
宋今纾冷道:“真相并未查明,你就迫不及待要杀了她她何其无辜”
宋乔不可置信,用力指向灵位,愤恨道:“她无辜我的儿子就不无辜!光她的命怎么够我还处死了当日御膳房的所有人!他们都得为我的儿子陪葬!”
“你疯了。”
宋乔猛地放下手,目光如锋。
“是!我是疯了!你们所有人都该死!凭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说着,宋乔的手抚上平坦的小腹,目光变得迷离,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前些日子还在我的肚子里好好的,我都能摸到他的手,那么小……”
她兀自摇了摇头,叹道:“你不会明白的。”
话题已然走偏。
门外吹进凉风,经幡摇动,烛火也摇摇晃晃,投在墙壁上的影子都显得诡异。
“你杀了燕歌,大燕人不会放过你,父皇他……”
话未说完,宋乔猛然打断。
“边陲小国,整个国家都比不上我的儿子!你以为父皇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吗他什么都知道!比起外族的公主,他更在乎他的第一个皇孙!”
宋今纾一时无言。
是啊,这么大的事,父皇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