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婢断不会认错。那日他上岸时奴婢将她的面貌记了个清清楚楚。上回在皇上龙辰宴上距离太远,奴婢看不真切,但是刚才姬驸马打马走过时,奴婢可以确定就是他!”毓秀越说越激动。
“是啊小姐,奴婢也记得十分清楚,断不会有错的。”钟灵也有些亢奋。
宋今纾此刻心情极为复杂。
救命恩人找到了,自己固然欣喜。可是他现在面临着巨大的苦痛,自己却无动于衷。这难道不是变相地助推了他的悲剧吗?
宋今纾忽而变得郁闷至极,回府的路上一言不发。让钟灵毓秀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宋今纾不快,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离七月初七已经过了好几日。此刻宋今纾正坐在桌边,满脸愁容。
她不开口,钟灵和毓秀也不敢出声。
“二姐姐的封号定了么?”宋今纾无意识地问道,出口后才想自己为什么要多问。
“回公主,二公主已封慈安公主。”毓秀低声回答。
“慈安…真是个好名字。”宋今纾喃喃道。
“罢了,陪我上街吧。那日的花种不合我的心意。”宋今纾起身出门。
街上的人有些少,小贩们也不再大声叫卖。宋今纾带着面纱缓缓走着,看见有一小摊上正摆着新鲜的桃子。
“毓秀,去买些桃吧,佳人酿也可以再酿几坛了。”明明之前还说不喝了,这下宋今纾又来了酿酒的兴致。
“是。”毓秀没过多时便买了回来。
宋今纾转头继续走,忽然发现前方有一人正向自己走来,脚步虚浮,身体却依旧挺直。
是姬霖。
宋今纾惊异交加,连忙走上前去。
“姬少将。”宋今纾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语气有些颤抖。
那人目光聚焦起来,盯着宋今纾。
“小姐是……?”
“姬少将,这位是和宁公主。”毓秀见机回答道。
“原来是和宁公主。臣冒犯。”姬霖向宋今纾行了一礼。
“姬少将,如你现下空闲,可否请你移步琳琅阁。”
姬霖不得不顺从,跟着宋今纾来到琳琅阁一间包房里。
“不知公主找臣有何吩咐?”姬霖不确定地开口道。
“我知你我相见实为不妥,但我确实有一事必须马上证实,这很重要。”
“公主但说无妨,臣定当知无不言。”
“六年前元宵节,弱水河边,姬少将可曾救过一落水女子?”宋今纾目不转睛看着姬霖,急切地想要跟他确认。
姬霖有些愣住,目光落到宋今纾身后的钟灵和毓秀身上,又看向宋今纾。思索了一会,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恍然开口:“原来是殿下。那日臣不过路过,救了殿下是臣之幸。”
宋今纾得到了答案,她立马起身向姬霖行一大礼,道:“今纾承蒙恩人搭救,今纾今生无以为报。”
姬霖惊骇万分,连忙把宋今纾拉起来,忙不迭说道:“臣怎能受公主殿下如此大礼,臣实在惶恐。”
宋今纾重新坐好,敛好情绪开口道:“若非当日是恩人救了我,我现在早已是一具白骨,不会好端端坐在这里。”
“臣举手之劳,殿下不必挂心。”
“这很重要。你勿要再称我为殿下,叫我今纾便好。也不要自称臣了,你如今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不合规矩……”姬霖犹豫道。
“我说如此便如此。”宋今纾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这是宋今纾第一次以命令的口吻跟人说话,心中虽有些怪异,可明白不如此,姬霖绝不会照做。
“……姬霖遵命。”
一来二去,二人之间也不似初次见面那么拘束,开始有些随意地聊起天来。
“我二姐待你可好?”宋今纾有些担忧得问道,果不其然,她看到姬霖脸上好不容易浮现出的笑意又黯淡了下去。
成亲那晚的景象清晰在姬霖脑海里回放。
彼时姬霖执意要搬去书房。寝殿里的喜娘和丫鬟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穿着喜服的宋乔冷笑着让众人退下。
“本宫知你怨本宫此时向父皇请旨。但本宫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不比那谢姣少……况且你做了本宫的驸马,自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不是要光耀门楣么?如今谁还敢看轻你姬霖半分?”宋乔缓缓抚上姬霖的脸,眼中满是希冀与爱慕。
姬霖冷冷拿下宋乔的手,弯腰向宋乔拱手,无悲无喜地开口道:“臣自请搬去书房,还请公主殿下应允。”
宋乔眼中的光亮霎时转为冰冷。
“好!好的很!谢姣如今已远嫁晋国,你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信不信本宫现在就可以让人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宋乔气急败坏指着姬霖。
“多谢公主殿下成全。”姬霖仍旧不直起身,只是弯着腰。
“姬霖!”宋乔怒吼,用手挑着姬霖的下巴将姬霖的头抬起来,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本宫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大梁的慈安公主。雷霆雨露皆是恩泽!你怎敢忤逆本宫!”
姬霖眼神十分坚毅,并不畏惧宋乔,一字一句说道:“臣,不敢。”
宋乔冷哼一声,将姬霖的头狠狠甩开,愤然离开了寝殿。
姬霖直起身,只觉得疲惫不堪。
他还要活着,他还没有把谢姣接回大梁。他明白宋乔不会轻易杀了他,不激怒她,今晚怕是难以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