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间有短暂的沉默，四周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低气压。
随后，唐继扬再次开口，这一次，直接避开了方子欣。
“小舟，你知道，我为什么从部队转业么？”
周涵若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她也从不敢问。
“因为，我不敢开枪了。”唐继扬说，说话的时候，双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更确切地说，他不是不敢开枪，而是不能用枪瞄准人。
三年前，周涵若出事的那天，是唐继扬最后一次开枪打人，子弹正中太阳穴，一枪毙命。
然后，周涵若出了意外，被迫引产，再然后，她离开。
“你离开之后，我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归队。然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作为埋伏的狙击手，当枪口对准犯罪分子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怎么，明明，平时训练的时候并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任务失败，人质受伤。那个人质，就是方子欣。”
唐继扬冷抿住唇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医生说，她的伤，可能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了。我试图赔偿，或者补偿她。起初，她拒绝，后来，她说，如果我不介意她不能生孩子，她想和我在一起。”
周涵若听完，几乎是下意识的皱眉。
她虽然没见过这个方子欣，但仅凭这一句话，就大致能想象得到，这是一个很有心计，并且说话很有技巧的女人。
如果唐继扬拒绝她，就说明唐继扬介意她不能生孩子，而她不能生孩子的事实，是唐继扬造成的。
方子欣的话，并不是表白那么简单，而是带着提醒，甚至是胁迫的意思。
“我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会想到你，想起自己犯的过错。并且，那时候，你杳无音信，我几乎就要崩溃和绝望了。我想，也许，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我知道，方子欣对我也未必是真心。就像你曾经说过的那样，如果我不姓唐，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对我趋之若鹜。她们喜欢的并不是我，而是唐家的财势。
但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对她又何尝是真心呢，这样，两不相欠，反而让我少了一些负罪感。
方子欣很聪明，凡事面面俱到。作为女友，她几乎是无可挑剔的，所以，我们一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小舟，你能明白那种感觉么？如果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么，和谁结婚，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而她想要的是实际的利益，各取所需，很好。”
“那你们，怎么没结婚。”周涵若低声的问了句。说实话，她也没办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是酸是痛，或者两者都有吧。
“我和方子欣，大概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以为能做到的事，未必真的就能做到。也许，除了你，我没办法允许任何人的名字写在我的配偶栏。”
唐继扬说完，站起身，走到周涵若身边，伸出手，紧搂住她。“还好，我没有让错误继续。还好，你回来了。”
周涵若把脸埋在他掌心里，泪珠落在他掌心，温凉。
唐继扬轻轻的收起手掌，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问：“小舟，你呢，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第1088章 洁癖都被尿冲走了
唐继扬本想问她为什么不当医生，毕竟，周涵若是医科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成绩一直是全系第一。
然而，周涵若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声音很低，嘤嘤的说：“我，我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了。”
她说完，四周似乎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唐继扬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周涵若冒险生下孩子是她自己的决定，她也从不认为这是错的。但她把孩子生下来，瞒了他整整三年，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周涵若深深的吸了口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他。
唐继扬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深沉，黑色的瞳孔在一点点放大。身体却一动不动，僵硬的好像一尊石化雕像。
周涵若伸手搂住他的腰，轻轻的把头靠在他身上，“对不起，继扬，我没听你的话，我没有做手术。楚老师说，孩子有50％的机会可以活下来，我想要赌一次。你看，我赌赢了，是不是。”
唐继扬紧紧的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深情的磨蹭着。
“不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小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唐继扬的嗓音微微的哽咽。
如果他知道是这样，他绝对不会遵守什么狗屁的承诺，放任她一个人在国外受苦。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把孩子生下来是我一个人的选择，所有的一切，我自己承受，真的与你无关。”
“你的事，怎么可能与我无关。”唐继扬沙哑的呢喃。
彼此静静的相拥着，短暂的沉寂后，唐继扬才哑着嗓子，询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子，两岁半了。”周涵若说。
“他在哪儿？”
“他和七七一起，暂时住在酒店里。”周涵若回答。
“你把我们的孩子安置在酒店？”唐继扬皱眉看着她。
“我以为你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怕你为难，所以没告诉你。也不能把他带回周家，我又没有其他的房产。”周涵若嘟着嘴巴说道。
“他在哪儿？”唐继扬说完，直接拉着她走出餐厅，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那个孩子。
周涵若说了酒店地址，唐继扬几乎是飞车赶过去的，车速极快，周涵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因为车速过快，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甚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好在，已经错过了上班早高峰，否则，唐少这种车速很容易制造交通事故。
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唐继扬把钥匙丢给酒店的保全，拉着周涵若，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在指定的楼层停下，唐继扬不知道哪间房间，于是，走出电梯后，改为周涵若拉着他，一路踏过走廊里柔软的地毯，最后，停在了一间房门前。
周涵若伸手按响了门铃。这种高档的酒店，里面的人是可以通过可视电话看到门口的人。
谢七七见门外的是周涵若，随即拉开房门。
房门打开后，谢七七靠着一侧的门扉，双臂环胸挡在门口，目光落在唐继扬的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呦，唐少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啊？”
唐继扬紧抿着薄唇，沉默不语。
周涵若轻叹一声，伸手拉住谢七七，挽着她向房间里走去，并出声询问道：“桐桐呢？”
“刚吃过早饭，和李姐玩儿呢。”谢七七回答。
少了谢七七堵门，房门已经让开了，唐继扬却仍站在门外，漆黑的眼眸里情绪藏得很深。
他此时，应该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吧。
唐继扬一路狂奔，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和小舟的孩子，然而，真的站在了门口，他知道他的孩子就在这个房间里，一门之隔，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双腿变得十分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