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马车一个急刹。
裴佑之正欲伸手接过常景好掷来的手帕,差点儿没稳住身形和她撞在一起。
“嘶……”他咬牙看向车前方,道:“又撞到人了?!”
“不、不是。”车夫刚跳下去,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抖,“大人,到、到了。”
帷裳被猛的拉开。
裴佑之探身出来,饱含深意扫了他一眼,问:“你怎么混进来的?”
不待他回答,马车内又有一人探身出来,呛道:“多年失散,当然是被找回来的,何谈’混’字?”
手帕被掷回裴佑之怀里。
“还你。”
他摩挲着手帕,上面还染了不少血迹。
裴佑之不自觉唇角下扯:“真不客气……”
两人没刚风尘仆仆踏进大理寺,便有人急忙过来禀报。
“大人大人大人!”
“说。”裴佑之顿住脚步,抬手吩咐先把阿央两人拉过去审问。
听着赵画师的呔声愈来愈远,他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叮嘱道:“怎么审都行,只要别让他轻易死了。”
“是。”
“快!带走带走!哎呀走吧你!涕泗横流的还糊我一手!”
身后安静了,裴佑之才示意冬景继续说。
“大人,那画果然有问题!”
常景好忙追着他问:“哪有问题?”
“呃……”这小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裴佑之。
裴佑之一扬下颌:“说吧,不要紧。”
“就是画上面…”冬景在空中动情比划,“涂了一层东西,哦不,是熏了一层香!”
常景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头看向裴佑之,谁知这人也装的道貌岸然、似懂非懂,不往下接话。
“叫那个…什么昙?”
见他想得辛苦,常景好差点儿没忍住提醒出声。
“烟罗昙!对对对!是这个!您之前让我们查的!”冬景猛一击掌,总算是想了起来。
三人说着便到了某处偏房。
“所以这个东西能易容?”裴佑之抬手解下肩上披风,在桌前坐了下来,翻看着几幅画作。
“对——啊?”冬景后知后觉,怔愣道:“大人您怎么知道?”
“对啊,”常景好在他身旁坐下,有模有样盯着他问:“大人您怎么知道?”
裴佑之扯出一个笑,两指将一幅画推给她,道:“这不还是三小姐推测出的么?阿鲤是阿央,我记错了么?”
“我还想问问三小姐是怎么推测出的呢。”
“我看你这大理寺少卿也做不久吧,”常景好慨叹一声,打量着手中画卷,“我那日说那么仔细你都听不懂,还记不住。”
裴佑之笑笑想反驳她,身后忽然嘎吱一声响,有娇俏女声道:“总算有句话说得让人满意了。”
常溶溶拂袖挨着她坐下,怨道:“在这看了半天画,对了半天人名,眼都要看坏了。”
“二姐姐受累了。”常景好端过桌上一盏茶,模样尊敬递给她。
常溶溶轻哼一声,呷了一口,慢悠悠道:“不过幸好,这些画啊,不过如此。”
裴佑之递给冬景一个眼神,对方领会后忙解释:“我们查到!这些画都有一个共同之处。”
“都熏了一层香。”裴佑之接道,“这说过了,捡其他重点说。”
“是,大人。”冬景站得笔直,道:“这些画都被烟罗昙熏过,至于这烟罗昙到底是何物…我们还没查清楚。”
见几人眼神不对,他忙改口继续道:“但是!但是我们发现这个东西闻了可以让人改变面容,会让人变得俊美一些,和画上模样相同。”
“所以赵画师应该就是用这种法子坑蒙拐骗的。”
“坑蒙拐骗?”常溶溶质疑道:“分明是精准下手!”
常景好抓住她的手,轻轻问道:“那二姐姐的意思就是这些被画过的人都是受害者?”
第14章 破案 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软肋。……
常溶溶嗯了声,道:“几乎都是。”
“还有例外?”常景好停下翻阅画卷的动作,不解的看向她。
“有一个而且——你手怎么了?”
常溶溶的目光陡然落在她手背上。
伤痕轻浅,但起码有数十道,纵横交错在一起,乍一看像树枝拓影。
不待她回答,常溶溶便直瞪着对面某人,语调上扬却不似问句。
“因为你?”
裴佑之呷茶的动作猛然一顿,他和常景好对上视线,半响,缓缓点了下头。
“啪!”
常溶溶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将旁边的冬景吓得一哆嗦。
“你怎么做官的?连个人都护不住?”
“二姐姐,二姐姐,我没事……”常景好艰难的抬手想拉她坐下,期间又给裴佑之递了好几个眼神。
裴佑之又向冬景递了好几个眼神。
“啊、啊!”冬景心领神会,忙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有一个人不在画上。”
三人渐渐平定下来,他道:“二位小姐府上的阿鲤。”
裴佑之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阿鲤还真是他二人所害,只是可惜她与阿央本是姐妹情深。”
“幸好阿姐不在,不然她一定很伤心。”常溶溶默了两瞬才道。
裴佑之拂袖起身,对常景好招了下手,“走。”
常景好没问一句,又靠着常溶溶说了几句好话才起身跟他一起离开。
常溶溶不解,她扭头看向还没跟上的冬景,问:“什么走?他们去哪儿?我怎么没明白?”
冬景闷头答:“我也没明白。”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往前走。
常景好叹了口气,含沙射影道:“裴大人,您不是之前信誓旦旦说那画是靠竞拍定的么?”
裴佑之平静道:“只能说,是他们在做戏。”
“你这查案的本事也不高啊,这都没弄清楚,刚上任不久吧?”常景好不紧不慢超了他一步。
大理寺少卿裴佑之上任已一年有余,与“不久”毫不挂钩。
裴佑之吸了口冷气,跟在她身后,点头道:“确实,还没摸清门道,不像三小姐适应的快。”
“因为我就是真的。”常景好回头看了他一眼,先他一步跨进牢狱。
哀嚎呻.吟声在耳边缭绕。
两人径直走近最里面一间牢房。
栅栏内有一人衣衫脏乱、满头杂草,正虚虚靠在墙面,一动不动。
裴佑之蹙眉,没忍住问身后手下:“真给我弄死了?”
“回大人,没死,只不过他身子太弱,昏过去了。”
裴佑之了然,又问道:“审出什么来没有?”
“都在这儿了。”这厮从一旁案上拿了张帛纸过来,低头递给他。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墨迹,看得出赵画师交代出不少。
裴佑之接过,细细看起来。
常景好见他把纸举得老高,给他飞了几个眼神还不理会,没忍住喊:“低点儿不行么?”
“我以为你这么厉害看得见呢。”
常景好是五感超乎常人,但并不代表在某人的刻意遮掩下她还有透视术。
于是她咬牙低声道:“信不信我去揭发你?”
“去哪儿?来我这儿揭发我?行啊,证据充足我倒也恭迎,多解决一案还能多攒点儿功德。”
不过他说归说,手上动作却没停,象征性拿低了点儿。
常景好没应和他,敛了神色看起来。
通篇扫了遍,她大概懂了几个意思。
赵画师辩解自己不是凶手,但也不无辜。
假若这案子是个连环锁链,必须要不同的人把自己那环扣上去才完整的话,他算得上是第二环和第五环——诱惑行凶对象和涂颜料。
而此案从头到尾算下来就是六环。
第一环,先有人搜集、收揽信息,确定行凶对象。
第二环,诱惑这些人去茶楼作画,靠烟罗昙在其身上留下印记。
第三环,趁其沐浴涂香后将其拐走,带到某处约定地点。
第四环,幕后真凶在她们身上索取想要的。
第五环,让赵画师涂上颜料。
第六环,拐走她们的人再原封不动把尸体送回来。
“交代这么清楚,他不想活了?不怕他们阁主派人过来给他灭口?”常景好有些难以置信。
裴佑之笑了笑:“你没发现关于秘阁的事他只字未提么?”
“……”她转头去问旁边下官,“阿央那儿审出什么来没有?”
见此人面露难色,两人便心知肚明。
下官忙道:“审出来了!不过线索有点儿少,就一条,她实在有骨气。”
“哪条?”
“她也不是凶手,只是为秘阁潜伏,到处搜集信息。”
那看来是第一环了。
常景好忽然想到她那日抓到阿鲤时,她口口声声说什么“按时交东西”,如今看来就是这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