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一步,将整个坑用土填满了,又眯眼回头看了眼天,“刚巧也是辰时,我捡到他那日正是这个时候,所以取了这个名。”
几人安安静静站着,随沈无一起弯腰拜了一会儿便转身,朝着晨光洒满的地方大步走去。
倏尔间有片枯叶从远方吹过来,轻轻盖在方才的小土坑上,又被风吹着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飞得忽上忽下,跟上众人的背影。
要想从这里到京城,再到宫内,要想不引人注意,改头换面应是第一步。
但宫里还有几位山寨版,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几人一时拿不准主意,草草带了幕篱后便轻装上阵,直奔京城大街。
先去打探消息。
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一切似乎如常。
几人委身在巷子里,商量着怎么分头行动。
花榆:“我想了想,还是建议你们先按兵不动,我跟和微先行动,沉香、李怀安,你二人都没易过容,又在京城巡游时露过面,先别动。”
“沈无…你点子多,你留下观察全局,你也别动。”
她说到见杏时却有些犹豫不决,花榆本意是不想带她去的,但碍不住见杏真诚又期盼,且她这张脸其实没在外怎么露过面。
见杏:“我有办法了,花榆,你虽然会得多,但你我都通医术不是吗?我们三人可以扮作某家医馆的医师,带着幕篱,身上染上药香,总不会有人怀疑了吧?”
和微默了瞬,才道:“姐妹三人都是女医师的话,旁人免不了要打听我们是哪家医馆,你们扮作医师吧,我扮作随身小丫头,这样更稳妥些,如何?”
两人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往身上蹭了点儿药,又往李怀安身上蹭了蹭,企图沾染一些更真实的病人气息。
“那我们三个先去找客栈?”沈无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朝巷头指了下以示意。
和微点头:“嗯,小心行事。”
沈无收手,在她发顶轻轻盖了一下,“必不负所托。”
第75章 瞎子爷 攒功德,你命数太花。
出了巷尾便是长街, 当铺招牌一个赛一个金光灿烂。
花榆与见杏戴了幕篱,手里又提着小木匣,满身都散发着似有若无的药苦味儿, 乍一看与那些医馆里坐镇的女医师还真没两样。
和微系了面巾,眼神平静无波,上下眼皮一扫一抬便能将人打量干净。若是想装得像贴身小丫头, 再微微弯下眼扮乖就成,眉眼间透出的那股灵气捂也捂不住。
几番商讨过后, 三人锁定了三个去处。
一, 如意玉坊当铺。
二, 王阿嬷家的小茶馆。
三,玩龟壳的瞎子爷。
花榆压着声音,但某些义愤填膺还是忍不住横洒在语调里,“这个当铺, 别看它叫如意坊,实则不然,谁进谁不如意, 坑得你连出门掉的眼泪都想拿盆接了搁屋里存着。”
“这个茶馆,哎呦我更不想说了,别说我, 就是当时我们那老鸨都没能玩过那王阿嬷,你吃一笼包子, 她还佯装听不着, ’啊?一笼啊?一笼啊吃得饱么?啊呀呀,别看是一笼,但我这包子小,皮薄、馅多!诶听说你养了好些个姑娘呀?诶那她们就吃这些呀?哎呀, 你这老鸨可不能这么当……’,罢了下一个。”
“瞎子爷,都叫爷了,什么意思我不说,你说他也不说个姓儿,赵瞎子王瞎子张瞎子那不都能喊?整天蒙两块黑布系眼上,也不知是真瞎还是假瞎,不不不,我要说的是,别看他神叨叨的,但还真没算差过,不然早被人扔菜叶子砸跑了。”
她滔滔不绝说完还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自己用手扇了扇风,缓了半天才发现这两人也没了反应。
花榆:“不是,你们怎么了?是我没说清楚还是我说得不够精彩?”
啪啪啪!
和微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点头道:“精彩,太精彩了——不过你的意思到底是我们分头行动各去一个还是一起挨个去问?”
花榆:“这三个地方是我排除下来最容易问到真、东、西的地方,若能以最快的方式把三个地的话都套出来,”她猛一拍手,发出啪的一声,“那真是完美解决了这个任务。”
和微:“哪个最难缠?”
“瞎子爷。”
“那我去找他。”
见杏:“…哪个最好对付?”
花榆冥思苦想:“若是非要说一个的话,那还是当铺吧,毕竟他单纯地只想坑你身上的钱。”
“那我去找他。”
“诶等等等等,”花榆忽而扯住见杏的手腕,丢给和微一个眼神示意她先走,“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我跟你打配合比较好,编身份也容易,你觉得呢?”
见杏稍加思索后点下头,又拍了下她的肩,“那走吧,时不待我。”
三人行,兵分两路。
和微皱眉打量着眼前看起来颇为寒碜的算命铺子:
桌子铺了黄布,上面撒俩铜钱,后面坐一身着麻衣的老头,眼睛被黑布蒙着,手里摩挲着个锃亮又有些年头的龟壳。
连个招牌也没有,旗幌子也没有。
罢了。
她抬腿走过去,上来便“叩叩叩”地在木桌上敲了三下,另附一句:“瞎子爷,算一卦。”
这是花榆千叮咛万嘱咐的问话礼节,和微一开始不理解,想了想走又觉得…还是不能理解。
瞎子爷似乎在打瞌睡,手撑着半边脸,听见她的声响才迷迷糊糊地“诶!”了一声,手一个没撑住脸,哆嗦了下。
“……”和微理解了,把人叫醒呗。
瞎子爷擦了下嘴角,昂头问:“算什么?在心里想好。”
“?”和微掏钱的手又缩了回去,“不收钱么?还是先算再收?”
“收钱?!瞎子爷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哎呦喂,你爷爷我在这儿算卦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年了!你、你出去打听打听,看我收过谁的钱?”
和微认真点头,也不顾他能不能瞧见,心里却默默腹诽:这事儿也没提前交代啊。
“想好了?”
“嗯。”
瞎子爷一边摇着龟壳一边问她:“哪儿来的?没见过。”
龟壳里似乎装了不少铜钱,被他这么一晃全叮当乱响。
和微面不改色道:“黎城来的,在家医馆打杂。”
“哦,闻到了,一股药味儿,不止一个人吧?”
“跟着馆里的医师来的,两位。”
她话没说完似的,瞎子爷没听到下面的话,铜钱晃得哗哗响,“两位?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和微没应他,倒是舔了下下唇,俯身将右臂搭在他桌上,眼梢带笑,道:“不是都叫爷了么,你算算?”
“嘿,”瞎子爷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他说着,忽然猛一下将龟壳拍在桌上,另一只手攥成拳。
和微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呢,就见瞎子爷收了龟壳,攥拳的那只手在桌上抹了一圈——赫然可见两枚印痕清晰的铜钱。
“我算命向来只算两个,腿,和你的这儿。”他抬手指了下和微胸口的位置。
和微下意识皱眉,抬头看他:“色?你不是看不见吗?”
“哎呦喂,你爷爷我在这儿算卦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年了!难不成这点儿经验都没有吗?”
和微:“得了得了,解卦吧,我事紧。”
瞎子爷正要去摸这两枚铜钱上的纹路,又下意识惊悟道:“不对!什么色啊?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说什么呢这是,我说心!”
“嗯嗯嗯,心心心,快说。”
瞎子爷又叨叨两句,这才摸上铜钱,却在囫囵吞枣摸完了一圈后直接顿住动作,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重头摸了一遍。
紧接着,很急的把另一枚也细细摸了一遍。
心里有了想法后,他也不说话。
和微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等他说。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瞎子爷才咧起嘴,看起来像笑又像哭:“圆满啦,圆满啦,小慈呀,你还是要被我缠一辈子唷。”
和微:“???”
和微:“你是不是没睡够?不然重来,你再撑着脸睡会儿,我等等再喊你?”
说得呛人,瞎子爷却破天荒地地没跟她计较,反而十指交叉搁在桌上,面上带着微笑:“姑娘,知道我这腿指的是什么吗?是你走的路。”
和微默默闭上了嘴,她本来还想接话,发现瞎子爷只是想自己说后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正她也没猜对。
瞎子爷:“心呢?心是情啊,你说算命算命,算的是命啊,我在这儿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年了,刚开始还有人找我算身子情况,后来渐渐发现我只会摇两枚铜钱,觉得我算不了便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