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漓挑了挑眼,走过去。
云升哪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感觉到有人拍自己肩膀,慌张转头身。
“你,你干什么?”云升结结巴巴的瞪着花漓。
花漓笑眯眯地弯下腰,眼睛往他身后看了看,“你在干什么?”
云升怕她看到自己写的字,连忙擦掉,涨红着脸道:“我,我要去山上摘野果!”
“哦。”花漓拖长声音。
这小屁孩还真是跟他母亲一个脾气,花漓也不穿戳他,准备要走,恰看到他捏在手里的用来当笔的树枝。
花漓是跟王淑云不对付,但这孩子无关,她想了想提裙蹲下来。
云升满眼警惕:“你干什么?”
“亭子里还有空位置。”花漓说。
云升前一刻还凶巴巴瞪着花漓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一霎又黯淡下来,娘亲肯定不会让他去学的。
“我才不去。”云升闷声闷气的说。
小小年纪就心口不一,花漓眼睛一转,“我又没让你去。”
云升抿着嘴,脸更是红成一片,花漓轻轻笑了笑,故意道:“那你怎么还不去摘野果。”
“去就去。”云升扔了手里的棒子站起来。
花漓指着一个方向道:“你往那里走近一点,不过就是离我讲课的亭子很近,还有口被填上的井,躲在里面也没人发现,你可别偷听哦。”
“我才不会偷听!”云升气闷道。
花漓却已经悠悠转身,回到亭里。
云升为了证明自己才不想听,故意用力踩着步子往另一头走。
他去摘了野果回来,看到花漓还在亭里教大家念书,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向往,眼睛悄悄看向花漓先前说的那个方向。
花漓念着书,看到亭子后的矮丛晃了晃,眼中划过笑意,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念书,只在散课后,让花莫把那块矮丛割掉一些。
*
翌日,王淑云伺候卧床的婆婆吃完粥,就见儿子着急忙慌的往外跑,她扬声喊:“你这是去哪儿啊。”
云升目光闪烁,支支吾吾道:“我去找孙爷爷。”
孙爷爷年轻是也中过秀才,不过现在年岁大了,人也时常糊里糊涂,成日神神叨叨。
“找他干什么。”王淑云嘀咕道,摆摆手:“去吧去吧。”
云升目光一松,赶紧出去了,去到昨日躲的树丛后,然而一过去他就发现不对劲,怎么面前遮挡的灌木变矮了?
云升一头雾水,只听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他赶紧蹲下身,不让人发现。
很快前面亭子里就坐了好些人,花漓也到了,开始给大家伙上课。
云升探起脑袋,没了遮挡他也能看得更清楚。
花漓朝着亭后投去目光,看到云升听得全神贯注,悄笑了笑。
云升恰好抬起眼睛,正对上花漓的目光,顿时整个人僵住,又臊又不知所措。
花漓愣了下,朝他投去善意的笑,继而竖起指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上课。
云升脑子里的弦绷紧着嗡嗡作响,见花漓不仅没有戳穿他,反而做了个秘密的手势,不由得呆住。
这些灌木,该不会也是她弄掉的……云升好奇的向花漓打量去,她好像也不像娘说得那样,是个不安好心的狐狸精。
待上课结束,众人都散去,花漓则在亭中等林鹤时,为保没有偏差,她还是会提前把第二日要教的东西,先与林鹤时顺一遍。
隐约有人影出现在村道上,花漓只当是林鹤时,侧目一看才发现那人身型不同,仔细一瞧,竟是宋泊。
花漓不由奇怪,他不是回家去了吗?
宋泊也看见了她,快走过来,笑说道:“可算找到你了。”
“找我?”花漓更不解了,她以为他是来找林鹤时,而且,“你不是应该已经回去了?”
宋泊解释道:“本来是要走的,万芙提议,我们几个交好的同窗动身前再聚一聚,还特意让我把你也请上。”
他呵呵一笑,“这不就是专程来找你的。”
花漓却颦起眉,“请我?”
她与万芙也不过就见了一面,请她似乎没什么必要。
“嗯。”宋泊正色道:“我们虽然萍水相逢,但宋泊心里你是知交,此一别,将来再见的机会未必还多,所以很希望你能去。”
花漓不禁被他的话触动,这一别,他们或许真的没有再见的机会,“那林大夫去吗?”
“这是自然,我一会儿就要去找他。”
宋泊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同时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什么事情要找我。”
花漓和宋泊一同看过去,林鹤时站在几步外淡笑看着他们。
目光自两人相隔的距离,再到脚边的影子,逐一看过。
宋泊看到他倒是一喜,走到他跟前说:“你来的正好,倒是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他将事又说了一遍。
林鹤时不着痕迹地压下眉尖,宋泊身上又沾到了花漓的气味,哪怕细微到缥缈,他也能捕捉到。
她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引诱,可当别人身上也沾到这些时,只会激起他的烦躁,细小又密集。
“你帮我向大家告个歉,我就不去了。”
宋泊瞪直眼睛,“你不去?那怎么行。”
他紧着说:“花漓也答应了去。”
听到宋泊念着花漓的名字,林鹤时心底的燥郁又无端升起。
他掀起眼帘看向花漓,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那些人身上是不是都会粘上她的味道,都会看到她的容貌,是不是还会像赵文峥那样,把眼睛会黏在她身上。
倒时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向别人求救么。
冷茫自林鹤时幽邃的眸中闪过,那股辨不出缘由的情绪在心里激增、具象,又被他快速摁下。
除去各取所需外,她要如何,与他其实并没有关系。
“那你们去便是。”
花漓瞪向宋泊,她哪里答应了,宋泊却一个劲朝她使眼色,意思说让她劝劝。
花漓恨咬着贝齿,为刚才的触动后悔,这朋友真是不要也罢。
不过她也奇怪,林鹤时为什么不去。
她想了想走上前道:“我倒觉得宋泊说得在理,此一别,未必还有机会再见。”
林鹤时目光落在她脚边那道与宋泊靠在一起的影子,漆色的黑眸愈发深幽,“什么时候?”
宋泊只当他是答应了,赶紧道:“五日后,在城郊的百花园。”
说着,乐呵呵的朝花漓扬扬下巴,“倒时你们一起过去就是。”
花漓看看林鹤时,点头说好,她本以为还要游说一番呢。
“我还要去同其他人说一声,晚了就怕都登船走了。”宋泊加紧说完,又赶着离开。
着急忙慌的样子,花漓瞧着都替他觉得累。
她感叹着收回目光,对林鹤时说:“五日后,那我还得和那群孩子说一声。”
林鹤时却道:“不必,反正我还在。”
花漓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眼看他迈步走过跟前,才提裙追上去。
林鹤时低眸看向挡在身前的人,“怎么了?”
“你不是和我一起去。”花漓急道。
林鹤时反问:“我何时说过要去?”
花漓动了动唇,林鹤时却先一步道:“你答应的。”
花漓瞪大眼睛,“我以为你去,才答应的宋泊。”
因为花漓前半句话而稍霁的心绪,在最后两个字上又沉了下来。
分明压下的烦躁再次缠绕上来,让林鹤时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
“我去不去,并不影响什么。”他目光攫着花漓,“等到了都城也还可以再见,加之本就琐事繁多,想来他们可以体谅。”
花漓被堵的说不出话,他说得是没错,可她前脚才答应宋泊,“那我怎么办。”
林鹤时奇怪看着她,似乎没懂她的意思。
“你都不去,我去岂不是奇怪。”
林鹤时淡道:“你与宋泊本就比我熟稔,并没有什么不妥。”
花漓把林鹤时的话反复品了两遍,脑袋糊涂了,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与宋泊,比与他熟稔。
见林鹤时又要走,花漓又贴近一步,“我和宋泊才认识多久,我们认识多久。”
“熟稔与否,不是看认识的长短。”林鹤时目光深幽朝她睇去,“我以为,你们更熟一些。”
他笑了笑,“若不相熟,又怎么会直呼姓名。”
要不是林鹤时目光太过坦然,花漓险些都要以为,他是在嫉妒了。
难不成,那么久以来,他一直认为他们还处在不熟的阶段?
花漓不敢置信的紧盯着林鹤时仔细瞧,越瞧心越凉。
难怪每次他就算被撩拨的面红耳赤,也没有流露出一点有非分之想的迹象,合着他是这么想的。
那她占得那些便宜,吃得那些豆腐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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