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引_嗞咚【完结】(63)

  “皇上驾到,华容长公主到——”

  随着宫人的唱声,众人纷纷弓腰请安,宋泊也赶紧拱手。

  “平身吧。”皇上声音低沉醇厚,与生俱来的天子威仪让人无不肃然。

  “谢皇上。”

  庆安帝目光睥过众人,眼眶周围的深壑略显苍老,眸光看似浑浊,落到身上却让人倍感压力。

  萧婉华眼神如毒蛇般怨毒的盯着林鹤时,面上却是一笑,“本宫听闻状元郎文采斐然,不如赋诗一首,让我们见识见识。”

  林鹤时自人群里走出,拱手道:“是。”

  他略作思忖,就着宴上景色作了一首七律。

  萧婉华心里一阵舒畅,就算他当上了状元郎,也不是要对她毕恭毕敬,至于林鹤时做的什么诗,她根本没心情听。

  “不错,来人,赏。”

  直到座上传来庆安帝的赞扬,萧婉华的脸色再次变得不难看。

  林鹤时略低下身:“臣谢过皇上。”

  他腰脊虽低着,却不让人觉得卑微,绯袍束着他劲瘦的腰身,秀骨如松如竹。

  年轻的状元郎,玉树琼枝的绰约,一时间,不知引得席上多少女子春心萌动。

  “父皇,女儿也想作诗一首。”

  随着少女娇俏的声音响起,众人目光的也移过去,一袭明艳的大红色华裙,发髻簪戴着硕大的南珠步摇,华贵矜然,正是七公主萧姮。

  也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之一。

  “哦?姮儿也要作诗。”

  “正是。”

  庆安帝开怀一笑,“好。”

  箫姮走到席中央,清了清嗓子,同样作了一首七律。

  庆安帝阖眸笑听着她念完,连胜夸赞,“好好,朕也要赏公主。”

  箫姮矜傲扬眉,目光看向林鹤时时,又添了一份娇俏,“状元郎觉得如何,可能与你一比?”

  林鹤时谦逊道:“公主聪慧过人,自是臣不能比。”

  箫姮又是一笑,眉角眼梢,无不是满意。

  座上的庆安帝当即便明白自己女儿的心思,他对新进的状元郎也十分满意,开口道:“林卿可有娶妻?”

  皇上话一出,在座的女子皆听出是什么意思,皇上这是有心要给林鹤时指亲,一时间各个脸红心跳得飞快。

  相似的局面,林鹤时曾在万宗林那里遇到过,那时他厌恶万宗林意图拿捏他,现在依然。

  默了须臾,林鹤时一掀衣摆,跪地道:“回皇上,臣还未娶亲。”

  箫姮一喜,却听他清润的声音又响起,“但臣已有心仪之人,进京前臣曾向其许诺,若有幸高中,必不负卿意。”

  箫姮重重拧起眉,第一反应就是不满,并非她有多喜欢林鹤时,而是她身为公主,金枝玉叶,得到的该是拥护,可林鹤时竟然没有为她倾心颠倒。

  “那就是没有媒妁言定了?”箫姮高高在上的问。

  “是。”林鹤时却接着又说:“可两情既定,岂会差着一纸媒妁,臣知皇上与皇后娘娘便是年少相知,而后数十年更是鹣鲽情深,为世人所羡,臣迟钝,但亦折服于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情深,故而斗胆想效仿。”

  众人无不心惊,当年先祖也不允皇上迎娶娘娘,是皇上冒着大不韪也要娶,林鹤时说效仿皇上,那若是皇上现在驳了他的话,就是驳了自己和皇后娘娘的情分,他竟然敢这么冲撞圣威。

  庆安帝目光锐利盯着林鹤时,一时间寂静无声,林鹤时低眸而跪,轻手的脊背挺直,不抗亦不卑。

  “好。”庆安帝的声音响起,他赞许颔首:“不愧是朕挑中的状元郎,有风骨有气节。”

  “按例,状元及第衣锦还乡,朕特许金骁卫替你开道,归乡礼节。”

  帝王的恩威无人能揣度,前一刻众人还以为林鹤时必定犯盛怒,不想下一刻,皇上就赞赏了他。

  “谢皇上隆恩。”林鹤时叩首道。

  箫姮心下不满,“父皇。”

  庆安帝扫去一眼,箫姮立即噤了声。

  “起来吧,等你回京就是翰林院述职。”

  “臣遵命。”

  萧婉华原也以为林鹤时这次会惹怒皇上,没想竟然又让他出了风头。

  她强压着不悦,朝庆安帝笑道:“皇兄不如开宴吧。”

  庆安帝虚一颔首,宫女端着酒水菜肴鱼贯而入。

  萧婉华看到酒水端上桌,早已迫不及待,端起酒盅,“这是皇上所赐的佳酿,本宫就以此佳酿敬祝各位从此青云直上,报效朝廷。”

  长公主敬酒,谁敢怠慢,纷纷举杯,苏姑姑则站在了林鹤时身后,亲眼看着他把酒水喝下,而后朝萧婉华颔首示意。

  萧婉华抿唇一笑,为保万无一失,再次提杯,“状元郎,这一杯,本宫单独敬你。”

  “臣不敢。”林鹤时起身,低头饮下茶水。

  萧婉华等着看他圣前失仪,看看状元郎沦为人人不齿笑柄会是什么样子,然而宴过一半,一切都如常,林鹤时微笑着和旁人闲谈对酒,没有一点异样。

  怎么会这样?

  她凌厉看向苏姑姑,苏姑姑同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保万一,她亲手放得药,更是亲眼看着林鹤时喝下,怎么会没反应。

  萧婉华咬紧牙根,转头对庆安帝道:“说起来,臣妹先前安排乐坊排的舞乐已经妥当,不如让她们上来。”

  “也好。”庆安帝颔首。

  萧婉华一击掌,苏姑姑立刻领命下去安排。

  不过一会儿,身姿窈窕的舞姬在曲乐声音翩然入席,吃谈饮酒的众人纷纷欣赏起来。

  林鹤时轻抬着眸,嘴角噙着微笑,如身边众人一般赏舞听乐,其中一个舞姬甩袖飞旋着,离他越来越近,忽的身子一斜朝他跌过去。

  一只手扶在了林鹤时膝头。

  林鹤时面无表情的推开面前的案几,起身,那舞姬的手也顺势跌落。

  “姑娘留心。”

  一时舞乐皆停,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萧婉华手紧紧扶着座椅的扶手,竟然真的没有一点反应!

  “请皇上恕罪。”地上的舞姬慌张跪到殿中谢罪,满身冷汗。

  旁人没有看到,可她刚才摔倒在林大人脚边,看得真真切切,看似平和垂低的眉眼里,是让人通体生凉的肃寒,没有一点温度。

  庆安帝没了兴致一挥手,“行了,摆驾。”

  众人起身恭送圣驾,萧婉华僵硬低着头,倏然抬起眼眸,看到林鹤时独自往外走去,略一思索,也跟了上去。

  苏姑姑紧跟在后,“公主慢些。”

  “人怎么不见了?”萧婉华咬紧着牙关,身旁的竹林里这时走出一人。

  “长公主是找臣?”林鹤时一步步迈近,凉寒的眉眼里跳动着与方才判若两人的阴翳。

  萧婉华惊得退了一步,苏姑姑厉声道:“你胆敢冲撞长公主殿下!”

  林鹤时轻扯嘴角,“长公主与臣的恩怨,你我都心知肚明,就不必拐弯抹角了。”

  萧婉华缩紧瞳孔,蓦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定睛一看,他的大片袖摆都染了血,因为是绯袍才不显,而此刻,他的手背还在往下淌血,隐约可见衣袖里扎着银针。

  并非是酒无效,而是他用银针扎了自己的穴位,放血压制住了!

  “长公主放心,信国公府我不感兴趣,但你一再如此相逼,闹得人尽皆知,可就不是我不想就能收场的了。”林鹤时一字一句,透着逼人的压迫感。

  萧婉华冷笑,“你就不想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林鹤时上一次听到这四个字,是在沈嘲弄一笑。

  而他这次的回答也一样,“不想。”

  因为他要的,是整个信国公府覆灭。

  林鹤时转过身的那刻,早就刻入心骨的杀意,毫不掩饰的跳动在眼尾,当初沈藏锋和萧婉华欺辱母亲的方式,也不外如是,让她尊严尽失。

  只可惜啊,被他察觉了。

  林鹤时诡异弯出的笑又冷又凉。

  而且……林鹤时噙满阴翳的漆眸凝起,方才那舞姬跌来,他发现他毫无波澜,不仅是思绪,就连这具会失控的身躯,也毫无感觉。

  可如果是花漓,仅仅是划过思绪,那股被银针压制的药性,就以不可遏止的强劲冲了上来。

  眼眸几乎是瞬间漾红,林鹤时呼吸发颤,喉咙里烧出热意。

  有人远远看到状元郎走过,身上绯袍端正,身形秀挺,温雅清濯,只有走近可才能发现,他低垂的眉眼昳丽惑人,就连淌过手背的血滴都呈现着异乎寻常的潋滟和吊诡。

  压抑的本性,躯体的欲望,药力的作用,三重冲击混搅着林鹤时的神志,一切都被放大。

  原来是只对她有反应,只被她诱惑啊。

  林鹤时愉悦低笑着,拔了手臂上的银针,丢到地上,席卷的渴望让他笑得愈发妖惑。

  今日就动身罢,他已经等不急。

  第44章 逃跑

  四月春暖, 冬日里藏谢的枝丫也生出新蕊,一派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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